聲音是從頭頂上飄下來的。
林守義抬眼望去,昇平茶社二樓的窗戶半開著,露出個白花花的腦袋,正朝他這邊微微頷首,是傅慎之。
窗邊還晃著另一個人影,看不清臉,可那端端正正的坐姿,他猜是陸松樵。
這倆應該算是這條街上的孟不離焦吧。
林守義連忙把懷裡的安順放地上,衝樓上抱拳:“傅老先生好,您這是有事兒?”
傅慎之:“也沒什麼大事兒,就是想回請你一壺茶,要是有空就上來坐坐。”
林守義笑了。
這老頭是一點便宜都不願意佔,上次他提前結了賬,人家這會兒還記著呢。
他回:“得嘞,您老人家請客,這個面兒必須給。”
說完轉頭衝蘇蕙蘭說,“你先帶孩子們回去,我去跟老先生喝口茶。”
蘇蕙蘭點了點頭,抱著安福,帶著幾個孩子先回了。
林守義抬腳往昇平茶社走。
幾步路的工夫,他掀開棉簾進了茶社門。
一樓還是老樣子,方桌條凳擦得乾乾淨淨,角落裡那口黑鐵壺還坐在磚爐上,壺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只不過比起上次早上來,這會兒多了一些喝茶的。
兩個老人坐在靠裡的一張桌上,一人捧著一碗粗茶,低聲說著什麼;
靠窗那桌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面前攤著一張報紙,邊喝邊看;櫃檯後頭馮掌櫃正低頭看著賬本。
夥計眼尖,立馬迎了上來。
一身半舊青布短打,對襟褂子,袖口捲到小臂,褂子領口的扣子有一顆沒扣,露出裡面一截粗布襯領。
下身同色青布長褲,褲腳扎著黑布綁腿,頭上一頂瓜皮小帽,帽簷磨得起了毛。
腰間繫一條白布圍裙,前襟油跡斑駁,兜裡塞著一方擦茶碗的粗布手巾,露出一角來。
腳上一雙黑布千層底鞋,走起路來軟底踏著青磚地,沒什麼聲響。
他一手拽下搭在肩上的藍布搭巾,微微躬身:“您裡邊請,是想尋個單座,還是等朋友?”
林守義點頭往樓梯走:“樓上有朋友等。”
夥計:“得嘞!您樓上請,有事兒您招呼。”
林守義上了二樓。
樓上沒什麼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著傅慎之三人。
林守義打眼望過去,除了傅慎之和陸松樵,還有一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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