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志誠見林守義不出聲,還以為姐夫這是氣他倆不爭氣:“姐夫,不是我倆不爭氣,是這世道真不給活路。”
林守義收回神思,搖了搖頭說:“關了就關了,沒啥大不了的。
你倆都還這麼年輕,乾點啥還能養不住個家?”
蘇志遠點頭:“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今兒過來就是跟您說一聲,以後別再替我倆操心了。
我倆準備去西貨棧瞧瞧去,我聽人說那邊幹得好了,一天下來能到手一塊大頭呢,
也不用再想著交稅呀攤派什麼的,往後都跟咱沒關係了。”
蘇志誠附和說:“對,以後再也不用看那些王八蛋的臉色了。”
林守義端起茶碗緩緩點著頭,心裡想的是,看來該走什麼樣的路,是老天早就定好了的。
他就是再怎麼使勁,也搬不動這條因果線。
這段時間他一直想著給蘇家鋪子張羅貨源,又是煤油又是鍋碗的,一門心思想著只要貨架上滿了,鋪子就能轉起來。
可他忘了一件事,鋪子能不能開下去,不光看貨架上有沒有東西,還得看外頭那些人讓不讓你開。
稅一漲再漲,攤派一撥接一撥,今天這個局,明天那個處,誰來了都得掏錢。
你就是把鋪子塞滿了,也架不住他們從底下把底子抽走。
蘇志遠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開來鋪在桌子上。
紙是粗黃的毛邊紙,折了好幾道。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些小字,一筆一畫,寫得規規矩矩,一看就是出貨的清單。
林守義看了過去。單子上列的都是他交給這哥倆拿去典當的小玩意兒,舊皮鞋、舊帽子、舊手套、舊圍巾,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綢緞布頭、繡花荷包。
單件不值什麼大錢,可架不住數量多,整整裝了一麻袋。
他往下掃了一眼,每一筆後面都寫著當鋪的字號和當價,字跡工整,條理清楚。
蘇志遠又從懷裡掏出個錢袋,粗藍布的,口上繫著細繩。
他把錢袋放到桌上,往林守義跟前一推:“姐夫,這些是當鋪裡換來的錢。
至於跟你借的那十五塊,等我倆去西貨棧找著活了,一定早點還你。”
林守義伸手又把錢袋退了回去,板著臉說:“拿走。
你倆說的西貨棧的活計還沒個著落,鋪子也關了,家裡不吃不喝了?”
蘇志遠還想說什麼,林守義直接擺了擺手,“聽我的。
拿回去多買點糧食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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