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的天,陰得沉,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極低,把整座城罩在底下一絲陽光也透不進來。
風從巷口灌進來,硬邦邦的,刮在臉上跟小刀子割肉一樣,凍得人耳朵根子生疼。
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嘎吱嘎吱地響,像是也被這寒冷給凍著了。
看這天色,一場雪怕是要來了。
49號院子裡,馬秀娟拿著把大掃帚在掃院子,掃帚劃在青磚地上,一下一下的,把枯葉和碎草往牆根底下推。
她縮著脖子,圍巾圍到下巴,掃得很認真。
林安平哈哈笑著從東廂房屋裡跑出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嘴裡喊著“不玩了不玩了”,一頭往北屋這邊衝。
淑英跟小菊、安順在後頭緊追出來,嘴裡喊著:“輸了不許耍賴!五顆豆子,趕緊掏出來!”
安順邊跑邊跳,小手捂著口袋,回頭喊:“沒有了,沒有了,我都吃完了!”
馬秀娟直起腰,拿掃帚拄著地,笑著說:“你們幾個小皮猴子不怕冷啊?趕緊回屋去,別一會兒再給凍著。”
淑英追到北屋門口,一把揪住安順的後衣領。
安順咯咯笑著掙扎,口袋裡的炒黃豆撒了兩顆出來,滾在青磚地上。
小菊彎腰撿起來,得意地舉著:“我撿著了,這顆歸我。”
安順急了,撲到他哥跟前就去掏兜,安平撒丫子又跑,安順邊追邊喊:“二哥,你得還我一顆!”
安平回頭喊:“沒了,我這兒真沒了,明個行不?”
淑英搖了搖頭,拉著小菊往屋裡走:“別理他倆,凍死外頭算了。”
北屋外廳的爐火燒得正旺,爐膛裡的煤塊泛著暗紅的光,鐵皮爐身烘得燙手,坐上的燒水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白汽順著壺嘴往上躥,把爐子周圍的空氣蒸得暖融融的。
林守義坐在椅子上,慢慢撥拉著茶碗裡飄著的茶葉,碗裡是雨前龍井,茶湯清亮,葉子舒展,
一股清香混著爐火的暖意散了開來。
旁邊坐著的是趙文彬。
趙文彬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慢慢回味了一下茶香,眼睛微微眯起來,很有一股子享受意味。
他最近沒事就愛往這裡跑,沒法子,誰讓林守義有好茶喝。
他把茶碗擱在桌面上,輕輕嘆了口氣:“課還在照常上,可這學,越來越難教咯。”
林守義瞥了他一眼:“學堂裡頭怎麼著也還算安穩?你看看外頭,一天一個樣兒,人心慌得厲害。”
“嗯。”
趙文彬點了點頭,拿碗蓋撥了撥浮葉,“也就這麼一點好處。
其實也就是明面上看著還安穩,裡頭早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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