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百姓等不了了。
一個人餓急了敢砸窗，一群人餓急了就敢搶店。
德聚永被搶，是糧商自己把火點著的。
林守義看向他：“你就沒跑進去扛一袋子？”
方德順翻了個白眼：“我倒是想，可我車上還給人拉著煤呢。”
他端起茶碗噓溜了一口，又說，“再說，我要是真進去了，這會兒怕是在憲兵隊的院子裡蹲著呢，哪有工夫跟你說這些。”
蘇蕙蘭問：“你是說，人都給抓了？”
方德順說：“也不是都抓了，機靈點的弄到糧早跑了。
能抓住的都是不知足的，人家憲兵隊的摩托車都來了，他們還擱那兒搶，不抓他們抓誰？”
林守義問：“這事兒咋鬧起來的？德聚永就一點準備都沒有？”
方德順說：“誰知道呢。
我從那兒路過的時候，遠遠聽到有人喊，這狗孃養的藏著糧坑人，大夥兒搶了他。
就這一句話，人群直接炸了。
前頭的有人往前一衝，哐啷一聲就把鋪面玻璃窗給砸了。
幾百口子呢，一窩蜂往店裡擠，德聚永那幾個夥計壓根攔不住。
進去的人太多，徹底亂了，櫃檯直接給抬著掀翻，木鬥、秤桿摔一地。
小米棒子麵撒得滿地都是，全給踩腳底下糟蹋了。
跑前面機靈的都扛起整袋面就往外跑。
德聚永的王掌櫃掄著棍子都攔不住，搶瘋了的人哪聽得進去。”
“憲兵騎摩托趕了過來，扯著嗓子喊都沒人聽。
這些人也是真他孃的狠，直接就拿槍托往人堆裡掄，好些人頭都被打破了，血流了一地。
有個憲兵朝天放了一槍，砰的一聲，人群靜了一瞬，可後頭的人還在往前擠，前頭的人退不回來，擠成一團。
有人摔倒了，後頭的人踩上去，腳底下全是糧，是血，是玻璃渣子。
哎喲，哭的喊的滿大街都聽得見，那真是夠亂的。
後來巡警隊也來了，拿著棍子往外趕人，才把場面壓住。
可糧已經搶了，人也傷了十幾個，鋪子更是砸得不成樣子。”
他端起茶碗連著喝了好幾口，才看向林守義說：“守義，世道是真壞了。
早先再難，沒人敢真搶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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