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不識字？”
“上過幾年私塾，認得幾個。”
文書在花名冊上寫了幾筆，抬手指了指桌上一個印泥盒：“按個手印。”林阿生按了。文書從抽屜裡數出六塊大洋，當著他的面，一塊一塊擺在桌上。“六塊，你數數。”
林阿生掃過一眼，確認無誤，他把六塊大洋攥在手心，轉身去了藥鋪。
三千四百人，人是變多了，花銷也就大了，不論是六塊大洋的安置費，還是軍服日常消耗哪個不用錢？
陳硯舟讓周德勝和許建功各挑了一部分編進二團和三團，他沒準備把三個團補充滿，新兵素質比不上老兵，全部補充進去，主力部隊的戰鬥力會下降。
剩下的編成三個民兵大隊，由林虎手下的老兵帶著，發給漢陽造和雜牌槍，新買的武器還沒到。
主力部隊兩千六百，加上新招的青壯民兵三千四百，快六千人了。林虎帶著老兵日夜操練新兵，教他們立正稍息、齊步走、裝槍退彈。空閒時，讓他們去扛箱子搬貨。
碼頭那邊，劉福生籌集到了十一艘船，總噸位一萬五千噸。
萬事俱備，軍隊只差補充火力了。
陳硯舟站在碼頭倉庫門口，看著工人往船上搬糧食和被服。林虎走過來。“少爺，軍火什麼時候到？”
“快了。”陳硯舟看著閩江入海口。
第二天傍晚，陳硯舟還在軍營裡跟周德勝核對登船名冊，衛兵進來通報，說府上來人了，請他回去一趟。
他放下名冊，坐車回了陳家大宅。
一進門，陳貴迎上來，壓低聲音說：“少爺，各房長輩都到了，在花廳等著。沈家姑爺、黃家、鄭家、吳家、蔡家的當家人也都來了。”
陳硯舟點了點頭：“飯菜備好了？”
“備好了，按照老規矩，八冷八熱，閩菜路子。”
“上吧。“他整了整衣領，進了花廳。花廳裡擺了兩桌。熱菜還沒上，冷盤已經碼好了——閩都滷味、福州魚丸、泉州蚵仔煎、漳州醋肉，擺了滿滿一桌。
幾個客人圍著圓桌坐著，有人在喝茶，有人在抽菸，有人拿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嚼著。
陳硯舟一進門，幾個人都站了起來。“硯舟來了。”
“各位長輩，失禮了。本該早幾天去府上拜訪，實在是軍務纏身。”他拱了拱手，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都是他家關係近的親戚。
坐中間的，是姑父沈柏年。
沈柏年四十七八，面白無鬚，穿一件半舊的藍布長衫，看著像個教書先生。他是閩都沈家的當家人，娶了陳硯舟父親的妹妹，陳硯舟的姑姑陳婉貞。
沈家在閩地經營三百年，從明末就開始做茶葉和瓷器生意，東南數省都有沈家的商號。
陳硯舟掃了一圈，沒看見姑姑，開口問了一句：“姑父，我姑姑呢？”沈柏年放下茶杯：“你姑母一進門就去看你爹了。”
沈柏年也沒再提這個話頭，放下茶杯，換了個話頭：“行了，你姑母那邊有下人會照應。我們這些老傢伙大老遠過來，可惦記著你當初出國留學時答應我們畢業後送給我們的禮物。”
陳硯舟笑了，朝門外招了招手。
陳貴端著托盤進來了。托盤上擺著七隻錦盒，深藍色絲絨面，繫著墨綠色的綢帶，上面印著一行燙金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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