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安靜了一瞬。外面的嘈雜聲從門縫裡灌進來,有人在大聲喊“不能抓陳師長”。
陳硯舟站起來,盯著宋鶴年,面色鐵青,開口質問。
“宋專員,我父親傷還沒養好,醫生交代不能顛簸勞累。你把他押到南京,路上出了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宋鶴年的臉繃得很緊。這份公文是校長親自籤的,他拿的是總司令部的委任狀,頭一回辦事,碰上的就是這麼個局面。
他咬牙回道:“陳硯舟,你父親的事,是軍事委員會定的。我只是執行公務。你如果有異議,走正式渠道申訴。”
“申訴?”陳鎮嶽的聲音從輪椅上傳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陳鎮嶽喘了兩口氣,乾瘦的手從軍毯下面伸出來,扶住輪椅的扶手,撐了撐,沒撐起來,又坐了回去。
他偏過頭,望向大門外。門外的幾百號人還擠在廣場上,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陳鎮嶽抬起手,朝外面指了指。
“宋專員,你出去看看。”
宋鶴年沒動,他又不傻,他是來抓陳鎮嶽的,又不是來送命的,外面那群人恨不得把他撕了。
“外面那些人,都是生活在閩都的普通老百姓,你今天把我抬走,明天閩都的稅,誰給你收?碼頭上的貨,誰給你搬?街面上的事,誰替你平?”
陳鎮嶽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氣,繼續開口。
“這地方的水有多深,你初來乍到,摸不著底。抓我一個老頭子容易,往後這攤子,你一個人慢慢拾掇吧。”
宋鶴年下顎緊繃,胸喉起伏微滯,強忍著情緒,沒開口。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陳鎮嶽這是明擺著告訴宋鶴年,抓了我,你在這個地界幹不下去。
大廳裡沒人出聲。門外的喊聲還在繼續,有人用力拍響市政廳的臺階,聲音刺耳。
宋鶴年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把那份公文收回手裡,摺好,重新揣進中山裝的內袋。
他沒再說一個字,轉身從側門出去了。十幾個衛兵跟在後面,腳步聲在大廳裡踩出空曠的迴響。
門外的喊聲還在繼續。
陳硯舟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掌心溫暖有力。
陳鎮嶽閉著眼,空氣靜得能聽見呼吸,最終還是開口打破了沉默。
“硯舟,走,先回家。”
回到府裡,陳硯舟把陳貴和宋明遠叫到書房。
關上門,他在桌上攤著賬冊和一份清單。
“三天後走。”
陳貴的手在賬冊上按了一下,沒抬頭。“府裡事務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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