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在旗艦上鋪了一張海圖,這幅海圖是劉福生走南闖北記下來的,上面標著航線。
從閩江口出發,走臺灣海峽南段,過巴士海峽,沿呂宋島西側南下,穿過蘇祿海,進婆羅洲西海岸。
全程三千多海里,按船隊的速度,要走二十天上下。
劉福生算過,船上的糧食夠吃三十天,水夠喝二十五天,不遇上臺風就撐得住。
船隊桅杆上掛的是大不列顛的國旗。
這十一條船裡有八條是劉福生透過英資洋行租的,走的是大不列顛殖民地註冊的船籍,掛在怡和洋行名下,正經的商船。
剩下三條自家租的,也託了關係,掛了英籍。
在南洋跑船的華商,掛英旗是常事,大不列顛殖民地當局也認,一路上有這面旗子,省去不少麻煩。
第三天,船隊過臺灣海峽南段,海面上風浪小了些,天色灰濛濛的。
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喊了一聲。
“右前方有船。”
陳硯舟拿起望遠鏡,順著方向看過去。
右前方海面上,有三條小漁船,攏在一起,帆破了一半,船身吃水很淺,看得出是近海打漁的小舢板,幹舷上漆著褪了色的紅字,寫著閩。
漁船旁邊,橫著一艘驅逐艦。
這艘驅逐艦,千噸上下,灰白色的艦體,煙囪冒著黑煙,艦艏飄著一面膏藥旗。
小鬼子的海軍,這年頭鬼子的海軍以欺負華夏漁民為樂,最喜歡登上華夏漁民的船,以走私扣下船隻,把漁民從大海攆上岸。
他把鏡頭對準了那幾條漁船。
三條小船上,十幾個華夏漁民,有幾個跪在甲板上,有幾個被按在船舷邊,腦袋低著。
船中央站著幾個穿白軍裝的鬼子海軍士兵,端著步槍,槍口抵著人。
有一條船的船艙被翻了個底朝天。
漁網、木箱、竹簍全扔在甲板上,鬼子蹲在裡頭翻,翻出一樣就往自己船上扔。
魚乾、鹹魚、醃菜,連漁民貼身帶的銅板和幾塊大洋也沒放過。
一個老漁民跪著磕頭,嘴裡在求什麼。旁邊的鬼子兵一腳踹在他肩膀上,老人仰面倒下去,後腦勺磕在船舷上。
鬼子兵哈哈大笑,像是在逗牲口,毫不在意老人的死活。
陳硯舟捏緊拳頭,放下望遠鏡,對劉福生說。
“靠過去。”
劉福生愣了一下。“硯舟,那是小鬼子的軍艦。”
這時,又有一個小鬼子對那個老漁民吐了口痰,陳硯舟再也忍不住,怒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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