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遠來到攬月閣時，已經是辰時末了。
三年來他走這條路走了幾十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踩到水坑。
後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他上了樓，走到溫汀蘭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三下。
沒有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人應。
他伸手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屋裡沒有人。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並排放在床頭。
梳妝檯上的銅鏡擦得鋥亮，胭脂水粉擺得整整齊齊。
窗戶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賬冊嘩嘩翻頁。
屋裡還殘留著她的氣息，不是脂粉的香，是她身上那種淡淡的、像青草一樣的味道。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梳妝檯上。
那裡少了一樣東西。
白玉簪。
三年前他送的那支，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玉質溫潤，雕工精細。
她說好看，三年了每次他過來，她都一直戴著它。
現在簪子不見了，梳妝檯上只剩一個空空的簪盒，盒子開著。
裡面放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顧大人親啟”五個字。
字跡很淡，筆畫很細，像怕用力太大會把紙戳破。
他拿起信封，沒有拆，在手裡捏了很久，信封的紙很薄，能透出裡面信紙的摺痕。
他把信封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還在，花已經謝了大半，剩下幾朵還掛在枝頭，紅得不那麼鮮了。
她說過她喜歡那棵石榴樹，說石榴花開的時候像火，看著心裡就暖和。
顧知遠轉過身，走到桌邊，終於拆開了那封信。
“知遠，第一次這麼叫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走了。
千萬不要來找我！
三年來承蒙你的照顧，汀蘭無以為報。
大人是有遠大抱負的人，不該被困在攬月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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