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她的那天，他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三圈。
小春穿著紅嫁衣坐在炕沿上，低著頭，耳朵尖還是粉白色的。
他掀蓋頭的時候，手抖得厲害，蓋頭底下那張臉抬起來看了他一眼。
對他說：“老黃，往後就是一家人了，好好過日子。”
他當時覺得，這輩子值了！
後來他在櫃子底下的舊盒子裡，翻到了一隻荷包。
荷包是青色的，上面繡了一枝竹子和一個小字：方。
他拿著荷包的手，僵了好一會兒。
他是個粗人，不認字，但那個“方”字他認得！
他其實聽說過，小春她爹從前收過一個姓方的學生，後來被攆走了。
他們兩人貌似青梅竹馬！
他攥著荷包愣了半天，把荷包塞回了櫃子底下，沒跟小春提。
從那以後，他心裡就有了根刺。
他看小春燒火做飯的時候想，她心裡有沒有在想著別人？
她夜裡翻身，背對他的時候，他想她是不是夢到那個姓方的了？
他嘴上不問，但心裡像紮了一根，怎麼也拔不出來的刺，越扎越深。
後來他上山給人修屋脊，摔下來傷了腰，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那半年是他最難受的日子，下不了地，幹不了活，從前在村裡受人敬的一把好手藝，那時候連桶水都提不動。
他整天躺在床上，看著小春進進出出地忙活，伺候他吃喝拉撒，心裡又愧又惱。
愧的是自己沒用，惱的是小春越對他好，他越覺得她可憐他，她一個秀才的女兒落到，給粗人端屎端尿的地步。
他酗酒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最初只是喝兩口解悶，後來變成了一喝就停不下來。
喝了酒他就不覺得，自己是個廢人了，喝了酒他才有力氣，把那些壓在心裡的話吼出來。
“你心裡有別人是不是？”他第一次打她之前吼了這麼一句。
那天他醉醺醺地從炕上爬起來，小春端藥進來。
他猛地攥住她手腕，把她拽到了跟前，“姓方的那個，你還在想他？”
小春的手腕被他攥紅了，她沒掙，只是看著他說：“老黃，你鬆手。”
他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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