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雨終於停了。
洞口外面那道水流已經收窄了，只剩下沿著坡道滲下來的細流，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
氣溫降了不少，風從山坡上灌下來帶著寒意。
有人呵出的白汽，在洞口散開又聚攏。
楊村長站在洞口往外看了一會兒，天空那層雲已經薄了，裂了幾道縫，露出底下淺青色的天光。
他轉回身朝洞裡喊了一聲：“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啟程！”
隊伍重新上路的時候，路面還是溼的。
板車的車輪碾過泥濘的路面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有人蹲在路邊，把散了的包袱重新紮緊，有孩子被抱上車板裹好了被角。
風從側面灌過來的時候，有人把領口攏緊了一些。
安安坐在車廂裡，半張臉藏在被角後面，露出來的一隻眼睛，望著車輪碾過泥濘時濺起來的泥點，落在路邊草葉上又滑落。
傍晚的時候，他們總算走上了官道。
官道的路面，比他們之前走的土路，寬了不少，路面鋪著碎石和沙土，被雨水沖刷過的地面平整結實。
路上的流民，比他們預想的要更多。
稀稀落落的，三五成群地沿著官道兩側，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有人揹著包袱，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空著手走在路肩上。
他們的衣裳，大多是灰撲撲的，褲腿沾著幹泥，有人邊走邊低頭看地面，有人肩上扛著半袋東西，用一根細麻繩扎著袋口。
越往前走，人越多。
路邊開始出現一些臨時歇腳的人，靠著樹幹坐著或蹲在路邊的石頭上。
有人懷裡抱著孩子，有人面前攤著一塊舊布，布上擱著幾隻空碗。
路邊草叢裡能看到，被丟棄的破草鞋，草葉被踩得倒伏了，還沒重新立起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白鶴村的隊伍，走在官道上，成了一條緩慢移動的長龍。
板車在路面上排成一行，車輪的痕跡被後來者的腳步踩過又覆蓋。
尤其是這隊伍裡，還有一輛馬車，看上去就很豪華。
路邊的流民有人停下腳步朝他們看，目光從車板上那些紮緊的麻袋，和疊好的被褥上一一掃過。
眼神里滿是貪婪，可看到他們人多勢眾，並沒有流民敢上前！
有人側身往路邊讓了讓，讓他們的車先過去，有人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看著那排車從自己面前碾過去。
安安從車廂裡探出半個身子來，看著路邊那些蹲著的人，看了一會兒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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