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麵包塞到徐子昂兜裡,轉身走向那堆鋼筋,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累了就歇,別硬撐。”
徐子昂點了點頭。他重新站起來,走向那堆磚。
彈幕裡開始出現一些不同的聲音。
【不是,孩子連吃個麵包都不讓?這也太過分了吧?】
【過分什麼過分?是不讓他吃嗎?是他自己不吃,又不是父親的錯。中午讓他吃飯他不吃,現在餓了怪誰?】
【就是,人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中午不好好吃飯,餓一頓就長記性了,下次就知道準時吃飯了。】
【你說得輕巧,四十度的高溫,你吃得下飯嗎?就算吃得下,那點冷飯冷菜能頂什麼用?】
演播室裡,趙水藍看著螢幕,緩緩開口:“孩子吃飯確實要有規律,不能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這樣慣著孩子,不是在愛他,是在害他。”
周震陽這次沒有接話。
他看著畫面裡徐子昂重新戴上那雙磨破的手套,彎腰撿起一塊磚,沉默著,眉頭微微蹙起。
下午三點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氣象部門釋出了高溫紅色預警,工地上的地表溫度已經超過了五十度。徐子昂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眨了眨眼睛,試圖讓視線重新聚焦,但眼前的一切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面,遠處的塔吊,近處的磚堆,腳下的泥土,全都扭曲著、晃動著。
他停下腳步,想要扶著旁邊的東西站穩,但手伸出去摸了個空。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很快,很響,像是有人在他耳朵裡擂鼓。然後那鼓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他最後聽到的聲音是王叔的喊聲,那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子昂!”
然後他感覺地面迎面向他靠近。
不是他自己倒下的,是地面忽然升起來,撞上了他的臉。
王叔扔下手裡的鋼筋,朝他跑過來。周圍的幾個工人也放下手裡的活,朝那個倒下的身影圍攏過去。
徐子昂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燈光。
鼻子裡聞到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手上扎著吊針,冰涼的液體正從輸液管裡一滴一滴地流進他的血管。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工地上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白的地面。
他試圖坐起來,但腦袋昏沉沉的,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又跌回了枕頭上。
“醒了?”一個帶著嘲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徐子昂偏過頭。
徐大年坐在病床邊的塑膠凳子上,表情淡然:“這就是不好好讀書的下場。好好讀書,將來坐在空調房裡上班,就不用吃這種苦了。”
徐子昂沒有說話。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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