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夏雨洗完澡換上睡衣之後自己爬上床,抱著那隻兔子毛絨玩具蹭了蹭,沒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長長的睫毛在臺燈微弱的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陳楚站在她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輕輕把門帶上。
他回到客廳掏出手機,習慣性地點開遊戲好友列表,想拉陳子然打兩把。結果點開一看,陳子然的發朋友圈顯示著定位,G市,距離他四百多公里。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小子倒是有主見,說走就走,還真帶著周琳和王明輝出去玩了。
他沒有再發訊息打擾,把手機鎖屏放回桌上。
王子豪洗完澡後沒有回房間躺著發呆,而是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他翻開一本還沒做完的綜合卷,拿起筆低著頭開始做題,一題接一題,沒有抬頭看手機,也沒有發呆。
他化悲憤為學習動力的勁頭看起來像是在用做題來填補心裡那個被悲傷挖出來的坑。
陳楚路過他門口的時候看到這一幕,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心情有些複雜,不知道這對王子豪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一個問題,該怎麼讓王子豪這小子對錢有更大的概念?
這小子對錢完全沒數,幾千幾萬說轉就轉,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要讓他自己去賺這個錢呢?
讓他知道一萬塊錢需要打多少天的工、跑多少單外賣、站多少個小時的收銀臺才能賺回來,這個念頭像是一顆種子落進了他的腦海裡,然後他慢慢地睡著了。
……
第二天早晨,孫雪蓉家的餐桌上擺著一鍋粥。粥是昨晚用從菜市場撿回來的白菜葉子煮的,菜葉子已經被煮得發黃發爛,和米粒攪在一起呈現出一種曖昧的灰綠色。
粥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但那股淡淡的爛菜味正從鍋蓋的縫隙裡嫋嫋地冒出來。
徐子昂坐在餐桌前看著那鍋菜葉子粥,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被宣判了無期徒刑的囚犯。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他媽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雖然他在昨天去撿菜葉子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那鍋灰綠色的粥實實在在地端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的胃還是本能地收縮了一下。
他艱難地把目光從粥面上移開,沉默了好一會兒,心中難受:“為什麼要過這種生活啊?”
孫雪蓉正在給爺爺奶奶盛粥:“這個粥很好喝的。晚上的時候我們再去撿點菜葉子,順便去撿點海鮮。
昨天我看到隔壁攤位有海鮮,只是死掉了,有些發臭了。
今天早點去的話,說不定能撿到新鮮的。”
徐子昂握著筷子的手指僵住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孫雪蓉以為他已經接受了這個安排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憋了很久之後終於被釋放出來的尖銳:“你能吃,爺爺奶奶不能吃。”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家裡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孫雪蓉盛粥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餐桌上的氣氛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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