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把行李箱放倒在牆角,拉上房門,反手擰了一下鎖。
鎖舌咔噠一聲彈進鎖釦,門被關得嚴嚴實實,她站在門後,愣了一瞬,低頭看了看那把鎖,又抬頭看了看門框,一個初中生的房間,竟然裝了門鎖。
她伸手又擰了一下,鎖芯轉動,門紋絲不動。
她又擰了一下,確認外面的人確實不可能從外面開啟這扇門之後,她心裡忽然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自己的初中時代,房間的門永遠鎖不上,不是沒有鎖,而是那把鎖從一開始就被她媽卸掉了。
她媽說“小孩子的房間要什麼鎖,你的一切都是父母的,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她直到高考完之後才在自己的房間門上有了一把真正的鎖。
而眼前這個初中生,陳子然,他的門上有鎖。
鎖得嚴嚴實實、結結實實,鎖到他可以在這個房間裡毫無保留地做任何事。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把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報復性地又擰了一圈,把門反鎖上。
她轉身,一個雷霆大跳,整個人砸向那張小木板床。
床板發出一聲悶響,但紋絲不動,沒有吱呀作響,也沒有搖晃。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被套是乾淨的那種帶著太陽曬過的味道,枕頭的填充物不算高階但軟硬適中,那張小床的寬度剛好夠一個人蜷起來睡,邊緣不高不低,像一個小小的、安全的島嶼。
她躺了一會兒,翻身仰面朝天,覺得自己像一隻終於被放回盒子裡的小動物。
席夢思太軟,大床太空,這種小木板床,一個人睡起來反而踏實。
她又在床上滾了一圈,才爬起來,目光落在那臺電腦上。
電腦擺在書桌右角,螢幕不大,但主機箱乾乾淨淨的,她走過去摸了一下開機鍵,螢幕亮了,配置頁面跳出來,顯示卡那一欄寫著一個刺眼的型號:5090。
她愣了一下,又湊近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那股原本已經消散的嫉妒又湧上來了。
憑什麼,一個初中生,憑什麼有電腦,憑什麼配置還是5090。
她想起自己當年那臺破電腦,開機要等五分鐘,打個遊戲卡成PPT,還要被媽媽唸叨“玩什麼玩,學習去”。
而眼前這個初中生,他擁有她整個青春期都不曾擁有的東西,一個有門鎖的房間,一臺頂配的電腦,一個沒人會突然推開門衝進來罵他“又在玩”的空間。
她本來想挑剔幾句的。
她早就準備好了臺詞,什麼房間太小,光線太暗,裝修太舊,床板太硬,地方太破,連點能撐門面的大件都沒有。
但她看著那臺5090,看著那扇鎖好的門,看著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夜燈,那句話始終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決定批判性地體驗一下。
“就當是測試這臺電腦的效能有沒有問題。”
她這麼跟自己說,然後毫不猶豫地坐到了椅子上,開啟遊戲庫,點開了一款她最近在玩的大型遊戲。
房間的隔音效果出人意料地好,門反鎖之後,外面的聲音一下子被隔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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