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李明輝說的那樣，開啟直播。
畫面裡的他，臉上沒有了平時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整個人頹喪得像是老了好幾歲。
他對著鏡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始說話，聲音沙啞：“子昂。我知道你還在看。”
“爸……對不起你。我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哽咽，“我以前老覺得，我出去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就是對你好了。我沒想過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回來吧。你不是說要我道歉嗎？我給你道歉了。你回來，咱們好好說，行嗎？”
彈幕裡的觀眾漸漸多起來，有人同情，有人指責，有人勸他先找到孩子再說。
徐大年都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鏡頭，等著那個人的回應。
大約過了十分鐘，他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彈出來一個視訊通話請求。
來電人的備註是子昂……
徐大年猛地坐直了，手忙腳亂地接起通話，螢幕裡出現那個少年的臉。
他坐在一個光線有些昏暗的房間裡，背景看不大清楚。
他沒什麼表情，目光透過螢幕，落在徐大年身上，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子昂，”徐大年的聲音有些抖，“你聽爸說，爸剛才說的都是真的。爸知道錯了，你回來，行不行？爸以後再也不逼你直播了。”
徐子昂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了徐大年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所以呢？你要說些什麼？”
徐大年被這個問題問得怔住了。
徐子昂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說完了，我聽到了。但是，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罷了。你說的這些話，沒有一句是為了我。你如果真的關心我，就不要再打擾我了。”
徐大年感覺自己的喉嚨裡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你……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可是我的孩子啊。”
“是你的孩子，所以我就活該從小到大被你的‘為我好’綁架？”
徐子昂的語氣依然平淡，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晃動，“是因為我現在不受你控制了，所以你氣急敗壞了，對吧。”
徐大年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告訴你，從來都不是我需要你。”
徐子昂看著他，一字一頓，“你說你吃的苦，你受的累，都跟我沒關係。那是你自己選的路。”
他的聲音終於出現了裂痕，但很快又被他壓了回去，“你只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找理由。我不要再做你的背鍋俠了。”
影片被結束通話了，螢幕暗下去，徐大年看著黑屏裡自己的倒影，愣了很長時間。
他張著嘴，像是一隻被扔到岸上的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滾動，他看不見，也沒有心思看。
李明輝坐在導播間裡，全程看完了這場沒有預演過的父子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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