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把椅子被擺成了一個半圓形,陳楚坐在最中間,面前還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綠茶。而坐在他對面的,正是剛才在操場上將他圍得水洩不通的那群家長。
房間裡的氣氛,竟然比剛才的運動會還要熱烈和凝重。
很快,家長們開始丟擲自己的困惑。和剛才在操場上那種急功近利的詢問不同,坐在這裡的家長,很多都是深度看過陳楚直播的。他們的問題,不再僅僅侷限於“怎麼提分”,而是上升到了極其深刻的心理層面。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極其斯文的父親率先開口:“陳老師,自從看了您的直播,尤其是您怒懟孫雪蓉和徐大年的那些切片之後,我現在每天在家裡跟孩子說話都極其小心翼翼。我總是害怕自己在不經意間,一句玩笑話或者一句氣話,就會像那些有毒的父母一樣,給孩子的心理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甚至導致孩子以後記恨我。我現在焦慮得連輔導作業都不敢大聲說話了。請問我們該怎麼克服這種恐懼?”
這個問題一齣,立刻引起了在場一大半家長的共鳴。大家紛紛點頭,眼神極其期盼地看著陳楚。
陳楚喝了一口茶,看著這些因為愛而變得極其緊繃的父母,極其溫和地笑了笑。
“這位家長,你先深呼吸,放鬆一點。”陳楚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其實,大家完全沒必要這麼苛責自己。”
“我之前在直播間裡也說過,大家都是人,都是第一次當父母。沒有人生下來就會當一個完美的家長。你們會犯錯,會發脾氣,會因為工作的壓力而在孩子面前情緒失控,這都是極其正常的人性,沒必要把自己逼成毫無破綻的聖人。”
陳楚極其客觀地剖析著人性的幽暗面:“要知道,當你願意坐在這裡,願意去反思‘我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傷到孩子了’的時候,你這就已經比百分之九十的父母要進步太多了!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當他們擁有了一個絕對弱小、完全無法反抗自己的附屬品,也就是孩子時,他們是根本做不到自我反思的。出了問題,他們只會極其無腦、極其理直氣壯地去怪罪那個無法反抗的孩子,以此來掩蓋自己的無能。”
陳楚看著在場的眾人,極其真誠地誇讚道:“所以我說,在座的各位,你們已經很好了。至少在情感的細膩度和對孩子人格的尊重上,現在的年輕家長,比我們上一代那些只講究棍棒和服從的家長,要好得太多太多了。當然,我指的僅僅是情感處理方式上的進步,並不是說上一代父母對我們的感情不夠深重。愛的方式在進化,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
然而,陳楚的這番寬慰,並沒有完全打消家長們的顧慮。
一個年輕的母親愁眉苦臉地舉起手:“可是陳老師,如果我們在氣頭上真的說了傷人的話,或者做了錯誤的決定,孩子心裡留下了陰影,以後真的記恨我們,那該怎麼辦啊?”
“我覺得,大家應該對自己的孩子多一點信心。”陳楚極其耐心地回答,“大多數孩子,他們的心是極其柔軟、也極其懂得感恩的。只要你在平時的生活中,是真心實意地對待他們,是把他們當成一個平等的‘人’來尊重,而不是把他們當成你的私有財產、或者是你實現階級跨越的奴隸去壓榨……那麼,偶爾的一次情緒失控,或者教育方法上的小瑕疵,是絕對不足以讓他們記恨你一輩子的。”
“不要把孩子想得那麼脆弱,也不要把他們想得那麼記仇。只要底色是愛與尊重,正常人都會理解的,當然,前提是你真的是為了他著想,而不是把自己的打著愛的名義強加自己的意志。”
這番極其通透的話語,讓教室裡的不少家長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種極其溫馨的氛圍中,一個極其不和諧、極其執拗的聲音,硬生生地打破了這片祥和。
“陳先生!”
周麗穎依然是那副幹練且充滿攻擊性的打扮,她極其突兀地舉起手,眼神中帶著一種極其功利的目的性,直接切入了她今天最關心的話題。
“您說的這些大道理我都懂。但我今天來,就想問您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到底怎麼做,才能讓孩子更聽話?!”
周麗穎的話音剛落,整個教室的空氣似乎都隨之降下了幾度。
不少家長轉過頭。
陳楚愣了一下,放下茶杯,看著周麗穎那張寫滿“我要控制權”的臉。
“聽話?”陳楚想了想,“我可能要糾正你一個極其危險的觀念。大多數心智健全、有自己獨立思考能力的孩子,天生就不是用來‘聽話’的。”
他極其嚴肅地看著周麗穎:“我們作為父母,要做的從來不是去折斷他們的翅膀,把他們訓練成極其溫順、只會執行指令的聽話機器。我們要做的,是去引導他們,幫助他們建立正確的三觀,讓他們走在一條健康的道路上!‘讓孩子聽話’,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荒謬的偽命題!”
“陳老師,您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周麗穎皺起眉頭。
“我的意思其實跟您差不多!我當然也是希望她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啊!”
周麗穎忍不住說道,“但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什麼是正確的道路?那不就是聽家長的話,好好學習,門門功課考第一,多給自己的未來做打算嗎?!她連這些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連學都學不會,我不讓她聽話,難道看著她變成一個廢物嗎?!”
周麗穎的這番極其功利和焦慮的言論,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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