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半山腰的碎石陡坡上,海風捲著尚未散盡的巖塵呼嘯而過,吹得眾人衣襟獵獵作響。
高空盤旋的紅色救援直升機拉昇高度,帶著趙擎天與趙念念朝著島外醫療保障船的方向疾馳而去。巖道上,幾塊剛剛滾落的灰黑色花崗岩靜靜橫亙在路邊,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生死一線的驚險。
站在巖壁旁的資深大冒險家雷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抹了一把額角混著灰土的冷汗,轉過頭看向正站在巖壁前檢查繩索的陳楚和陳子然,眼神里滿是劫後餘生般的震撼與敬佩:“陳老師,子然,真有你們的!剛才要不是子然在幾分鐘內算準受力角、搭出這套複合滑輪槓桿,換作我上去用蠻力硬抬,趙擎天這條右腿今天非廢在這兒不可!”
一旁的頂流影星陸明軒也牽著八歲的陸小寶走了過來,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感嘆道:“是啊,那種情況下誰腦子不發懵?子然才十四歲,居然還能冷靜估算岩石密度和省力倍數,這心理素質簡直比我們拍動作戲的還要穩!”
被兩位硬核前輩當面誇讚,陳子然反戴著棒球帽,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但還是很快收斂了神色,看了一眼那塊卡在巖縫裡的巨石,認真說道:“主要是那塊花崗岩呈倒楔形卡死了,垂直法線方向提拉是唯一的解。不過剛才那一波落石把上面最鬆動的風化土層全震下來了,剩下的巖壁基底都是整塊硬花崗岩,接下來往山頂走反而安全多了。”
陳楚點了點頭,走到安全巖洞前,解開固定帶,將四歲的小夏雨抱了出來。小姑娘剛才雖然被巨響嚇了一跳,但有老爹的安撫,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了精神,一出來就邁著小短腿跑到雷戰和陸明軒面前,仰起粉嘟嘟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問:“雷叔叔,陸叔叔,趙叔叔的大腿痛不痛呀?夏雨吹吹就不痛啦!”
這一聲軟糯童音瞬間衝散了山坡上最後的緊張氣氛。雷戰那張古銅色的硬漢臉上露出難得的柔和笑意,彎腰摸了摸小夏雨的草帽:“不痛啦,有你爸爸和二哥在,趙叔叔很快就能回來!”
彷彿是為了印證雷戰的話,不到二十分鐘,一陣熟悉的螺旋槳轟鳴聲竟再次從海天相接處由遠及近!
眾人紛紛抬頭望去,只見那架紅色救援直升機去而復返,穩穩懸停在了半山腰陡坡上方大約五十米處一處寬闊平坦的巖臺上。機艙門滑開,隨隊首席醫護官透過高音喇叭對著下方喊道:“好訊息!經過醫療船行動式X光機全面檢查,因為救援及時且垂直提拉沒有造成二次碾壓,趙擎天先生的右腿沒有任何骨折,只是外側軟組織挫傷!趙先生強烈要求重返賽場,陪女兒和隊友一起完成最後的登頂儀式!”
話音剛落,醫療吊籃緩緩降落在上方寬闊的平巖臺上。左腿小腿套著輕便醫用充氣護具、拄著一副鋁合金雙柺的趙擎天,在醫護人員的協助下穩穩踏上了岩石地面,十一歲的趙念念緊跟在父親身旁,小臉上破涕為笑,用力朝著下方的陳楚父子揮手:“陳叔叔!子然哥哥!我爸爸沒事啦!”
“好樣的!老趙不愧是鐵血硬漢!”雷戰激動地揮了揮拳頭,大嗓門震得山谷嗡嗡作響。
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二十分,距離正午十二點的登頂時限還剩下最後的一個多小時,而眾人距離海拔五百八十米的鷹嘴崖主峰,只剩下最後兩百米垂直高度的陡峭巖脊。
“各位,最後兩百米,咱們一個都不能少!”陳楚背起帆布雙肩包,一手穩穩抱起小夏雨,目光掃過身旁的陳子然、雷戰和陸明軒,語氣沉穩而極具凝聚力,“趙哥腿腳不便,但鷹嘴崖最後這段路全是裸露的階梯狀硬巖,只要做好保護措施,咱們全員協作,完全能把他安全護送上頂峰!”
“沒問題!算我一個!”陸明軒立刻響應,把小寶交到陳楚身旁照看,自己挽起袖子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
“我也來!老趙,待會兒坡陡的地方,我揹你一段都行!”雷戰拍著胸脯走上前。
“用不著背,我自己能走,就是坡度超過六十度的地方得借一把力。”趙擎天神色堅毅,看著匯合過來的眾人,眼神里再也沒有半點往日的冷峻疏離,只有並肩作戰的信任。
在陳楚的統籌協調下,四組家庭迅速組成了一支默契十足的登山突擊隊,向著蒼鷺島最高點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陳子然主動擔起了先鋒探路與技術保護的重任。少年揹著裝著傘繩和戰術柴刀的工具包,身形矯健地走在最前方。每當遇到傾斜度較大、沒有天然抓手的巖壁臺階,陳子然便迅速勘察岩層紋理,挑選最堅固的凸起巖柱作為錨點,用嫻熟的工程雙套結與防滑制動結架設起一道道安全保護繩索,隨後親自用力拉扯測試承重強度,確認萬無一失後,才在上方接應眾人。
雷戰和陸明軒一左一右護在趙擎天兩側。遇到低矮石階,趙擎天便拄著雙柺自己穩步向上;一旦遇到半人高的陡峭巖坎,雷戰便在上方雙手死死拽住陳子然架設的保護繩穩住重心,陸明軒則在下方穩穩托住趙擎天的腰背,兩人合力一拉一送,配合得行雲流水,既省力又平穩,半點沒有碰傷趙擎天的右腿。
而陳楚則居於隊伍中段最穩妥的位置,一手穩穩抱著小夏雨,另一隻手時不時牽一把八歲的陸小寶和十一歲的趙念念,嘴裡還用輕鬆幽默的語調講著海島傳說與地理趣聞,把原本枯燥緊張的攀登過程,變成了一場充滿歡聲笑語的集體遠足。
“趙叔叔加油!雷叔叔加油!陸叔叔加油!二哥最棒!”趴在陳楚肩膀上的小夏雨化身成了全隊最甜的啦啦隊長,小手揮舞著路邊採來的海島扶桑花,清脆的奶音在海風中飄出老遠,聽得幾個大男人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幹勁。
越往上攀登,視野越發開闊,海風也變得愈發浩蕩壯闊。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當陳子然率先翻過最後一道形如雄鷹巨喙的灰白色花崗岩脊、伸手將最後一個隊友拉上平臺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被眼前這幅壯麗到極致的畫卷徹底震撼了!
他們終於站在了蒼鷺島的最高點——鷹嘴崖主峰之巔!
腳下是垂直落差近六百米的絕壁懸崖,放眼望去,整座翠綠如翡翠般的蒼鷺島盡收眼底,蜿蜒的海岸線、潔白的北岸燈塔、繁茂的原始雨林如同微縮的沙盤般鋪展在眼前;四周是無邊無際、湛藍如寶石般的浩瀚南海,海天一色,白雲低垂,彷彿伸手就能觸控到天際!
在主峰平臺正中央,一座由古老海礁石與青銅鑄造而成的和平烽火臺靜靜矗立在海風之中,烽火臺中心鋪滿了乾燥的松脂與檀木薪柴,只等待著勝利者將火種投入其中。
沒有一個人搶先邁步去獨享這份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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