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眼角餘光掃了沈寶泠一眼,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開了口。
“五歲那年我爸媽離婚,轉頭我爸就娶了新的。”他語氣淡淡的,像在說別人家的事,“繼母這人吧,外人面前挑不出一點錯。穿衣吃飯從不短我,逢人還嘆氣,說這孩子體弱,她多操心。”
“操心是真操心——我一病,她比誰都急,連夜往醫院送,各種消炎針輪著打。外頭誰不誇,說這後媽比親媽還上心。”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
“可那些病是怎麼來的,她自個兒心裡清楚。淋雨、跪雪地,都是她指使的。等我燒起來,她再急匆匆送醫院,一針不落。”
“旁人只瞧見後半截。”
“後來就反覆感冒發燒,好了又犯,犯了又好,那幾年不是在打針就是在吃藥。等我媽知道把我領回去,身子已經廢了大半了。”
“醫生說是抗生素用太多,產生了耐藥性,但凡感冒發燒就很難壓下去。京市那邊好點的中醫,不是下放了就是躲起來了,也沒法調理。”
堂屋裡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啪——”
姜姥姥一巴掌拍在桌沿上,人直接站了起來,臉都氣紅了:“這是什麼毒婦!害了孩子還賺好名聲,老孃要是見著她,非得撕了她不可!”
她又指著姜姥爺,“你聽聽!你聽聽!五歲的孩子啊,她怎麼下得去手!”
姜姥爺這回沒還嘴,臉色也難看得很。
姜姥姥越想越氣,指著空氣罵:“那個當爹的也是混賬!老婆折騰自己親兒子他看不見?眼珠子是被屎糊住了!”
裴硯扯了扯嘴角,“他並不待見我。”
六個字,輕飄飄的,比剛才說跪雪地還輕。
可就是這六個字,讓姜紅兵攥緊了拳頭,讓姜紅強黑了臉,讓姜東民和姜北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說不出的堵心。
姜姥姥氣得直拍大腿:“果然有後娘就有後爹,跟沈家旺一個德性!”
沈有富和姜秀蘭同時在心裡暗罵:畜生。
沈永寧雖然不大懂,但也想到爺爺縱容後奶對他們這一房人的壓榨,沒想到裴哥哥也跟他們一樣會被後孃欺負。
沈寶泠沒說話。
她只是悄悄攥住了裴硯的手,用力捏了捏。
裴硯低頭看了看被她攥住的手,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他其實並不想提這些事。
說出來有什麼用?旁人同情你兩句,轉頭該怎樣還怎樣。他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從來不說。
可瞧著眼前這一家子——
姜姥姥氣得臉紅脖子粗,姜姥爺沉著臉不說話但眉頭快擰成麻花了,兩個舅舅拳頭攥得咯咯響,兩個表哥也是一臉憤憤。
沈有富和姜秀蘭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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