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寶泠能笑。
可姜北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滿腔怒火，指著站在趙老太身後、正拿眼角偷瞟他的趙大妞，“就她也配？全天下女人死光了，我也絕不會跟她定親！”
“北民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趙大妞眼眶一紅，剛想開始哭訴。
“啪！”
姜姥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跳了三跳，“夠了！閉上你的嘴！這個村醫我們不幹了，你們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呵！姜大夫，你就任由女人當家作主了。”開口說話的是趙老大趙糧來。他還瘸著一條腿，是拄著柺棍來的，歪著身子靠在椅子上，嘲諷道。
“沒錯，我家就是我媳婦做主，咋地！”姜姥爺脖子一梗。
趙糧來冷笑，“我弟弟這次傷成這樣，你這個村醫逃不開干係，想不幹了事，沒門！
今天你們不答應這親事，我們立刻就上公社舉報你！舉報你用銀針胡亂治病，還偷偷用中藥，害得我家老二差點沒命！你以為你屁股乾淨嗎？還是想再被抄家批鬥一次？”
“趙糧來——你敢！”姜姥爺猛地站起來，怒目而視，那一刻醫者的儒雅蕩然無存，“你要是敢去，我不介意用這救人的手藝先廢了你！”
抄家批鬥……那是全家人的痛，那種屈辱是一輩子揮不去的夢魘。從未想過行醫治病救人，竟然會遭遇那樣的磨難。好不容易以為守得雲開見月明，這混蛋竟然還想讓他們再經歷一次！
他雙眼赤紅，指著趙糧來的手都在抖。活了六十歲，他第一次想弄死姓趙的一家人！
“老頭子——”姜姥姥心頭一驚，沒想到老實了一輩子的老伴會被氣成這樣，趕緊衝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別衝動，別跟畜生一般見識！”
然而，趙糧來自從經歷過捱打斷腿、全家一窮二白的日子以後，早就豁出去了。
他把柺杖一頓，昂著脖子道：“來啊！我就在這裡等著你來廢！我腿是斷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們要麼現在弄死我，不然，我爬也爬到公社舉報你！死也要拉你們全家墊背！”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只要把姜北民弄到手，那就是個會下蛋的金公雞。以後家裡人看病不用花錢，給人看病還能偷偷撈好處。他們老趙家不好過，誰都別想好過。
沈寶泠再次見識了老趙家人的無恥，真是應了那句老話：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趙糧來這一手“光腳論”，一下子把姜姥爺給將住了。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趙根發媳婦翠花抹了把臉，陰陽怪氣地開口：“原本我娘心軟，想給你們機會，這才好好上門說這事。可你們也不能把我們逼急了不是。我家大妞不說多好看吧，那也絕對不醜，身嬌體軟的，怎麼就配不上北民了？”
“配得上個屁！”姜北民氣得額頭上青筋暴起，吼道，“敢逼老子，老子就弄死你們全家，大不了去坐牢償命！”
沈寶泠一把拉住暴怒的表哥，冷靜道：“小表哥，你別急！現在國家講究自由戀愛，婚姻法擺在那兒，他們敢包辦婚姻，要坐牢的也是他們！”
“哐當——”
趙糧來不知從哪摸出個搪瓷缸子，狠狠砸在地上，“沈寶泠，這裡輪得到你一個丫頭片子說話？還自由戀愛，你怕不是忘了你自己的親事怎麼來的？那可是我家寶珠讓給你的，那時候你怎麼不說自由戀愛了？”
他又指著姜北民，獰笑道：“姜北民，老子等著你來殺。反正有你們一家人陪葬，我們老趙家不虧！”
沈寶泠和姜北民都被噎住了，對方這是擺明了要耍無賴。人家把脖子洗乾淨伸過來，你能真砍嗎？砍了你也得死。
看來要對付這家人，光靠硬氣不行，得另想法子。
然而，趙糧來話音剛落，院門突然被人狠狠撞了起來，“哐哐哐”的巨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直落。
守在院裡的大表嫂尖叫道：“爺奶，東民哥！不好了，他們要衝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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