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寶泠心頭微暖。
她沒想到姜村長會這般明著給他們撐腰。看來當初姥爺一家能那麼快平反，這位村長絕對沒少費心。
明明上頭並沒有廢除中醫的命令，可許多醫者還是成了政治的犧牲品，這也是時代的痛楚。
不過老趙家想訛錢，怕是打錯了算盤。姜姥爺雖然平日看著軟和，但骨子裡是驕傲的，怎麼可能輕易向無賴低頭。
果然，姜姥爺聽到村長的話，感動得眼眶一紅，嚶嚶嚶…阿達對他真好，關鍵時刻還是老夥計靠得住。
他抹了把臉，硬氣地開口道：“阿達，賠償這個口子我不能開。我要是賠了，還不得天天有人上門訛錢，那誰還敢給人看病？
我行醫是為救人，行得正坐得端。老趙家想訛錢，找錯人了。一來，那傷不是我打的；二來，我免費治病，本就沒錢！他們想舉報就去舉報，我倒要看看這世道是不是真就容不下一個好大夫了！”
“說得好！”
姜村長沉聲道：“村醫治病救人，拿的是工分，收的是人心，沒賺大家半分錢！至於用草藥治病，那是大家自由選擇的。既然公社都在收購草藥，那用草藥治病就沒有問題！大醫院裡也有中醫科，有中醫就會用到銀針，這說明什麼，不言而喻。”
他目光凌厲地掃向趙家人：“趙糧來，你儘管去舉報！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以後你家人和今天在場的親戚，也不必來我們姜家村求醫。我們村不歡迎忘恩負義的小人！”
趙家族親一聽這話，臉色都變了。
他們大老遠跑來，是想分一杯羹的。結果鬧成這樣，錢沒撈著，人沒弄到手，還得罪了大夫，往後有個頭疼腦熱的，誰還給他們看？
這群人面面相覷，有幾個已經悄悄往後挪步了。
見訛詐不成，坐在地上的趙老太眼珠子一轉，乾脆兩眼一翻，往地上一躺，扯開嗓子嚎起來：“哎喲喂——沒天理啦！姜家村欺負人了啊！連村長都一塊兒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我可憐的老二啊，被姜廣白害慘了啊，以後可怎麼活啊……”
沈寶泠看著這一齣碰瓷大戲，冷笑出聲：“明明把你們打成重傷的是林衛東，你們有本事找他去啊！不敢找他，就跑來訛我家姥爺，帶著一幫親戚來欺負人，還好意思在這裡哭嚎，真是臉都不要了。”
“他們有臉皮這玩意嗎？”姜北民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我看是把屁股腚掛臉上了，厚著呢！”
“可不是嘛，把腚當臉，這才叫‘不要臉’！”
村民們鬨笑起來，指指點點，盡是嘲諷。
姜村長看了沈寶泠和姜北民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即面色一沉，看向趙糧來：“趙糧來，是你們自己滾，還是我讓人去請你們村長趙保家過來評評理？”
趙糧來臉色大變。
他可不敢讓自己村的村長過來。趙保家那是什麼尿性？六親不認的主兒！惹惱了他，除族、趕出村這種事他都幹得出來。人家的村長都是替自個兒村民撐腰，他們村長倒好，天天把“幫理不幫親”掛嘴邊，最恨村裡人給他惹事。
可他再不甘心也沒用。姜廣白一直軟和好說話，今天怎麼就變了？
不行，不能空手而歸。
他眼珠子滴溜溜轉著，還在盤算。
沈寶泠把他那賊心不死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心裡冷哼一聲，故意拔高了聲音說道：“要我說，林衛東才是你們的仇人，把你們打殘的是他！他已經當兵去了，你們與其在這兒訛老實人，不如抬著你家老二去林家大門口躺著，拿個大喇叭喊冤。當兵的最講究聲譽和影響，拿捏了這點，還怕林家不給錢私了？”
說者有心，聽者有意。
老趙家的人眼睛全亮了。瞬間找到了新的目標，甚至連地上的趙老太都不嚎了，一骨碌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像一陣風似的，呼啦一下全走了。
院子裡終於清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