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霎時鐵青，呼吸都粗了幾分。
平安抵京，那就說明……白建斌凶多吉少了。
姜延宗深吸一口氣，沉聲問：“你們沒看錯？”
“不會看錯的。他們的長相我們都記熟了，再說那兩個長得實在出挑，穿戴又齊整，一齣火車站，好些人都往他們身上瞧。”那手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加上他們兩手空空，連件行李都沒帶，夾在大包小包的人堆裡，就更扎眼了。”
“你們沒有繼續跟著？”
“沒有。”那人的聲音一下低了下去，眼神往旁邊躲，“本來是想跟的，可他們警惕性太高，一進站就覺出不對，一路上有意往僻靜的地方引我們。弟兄們怕出意外，就、就先回來報信了。”
意思很明白：怕跟丟了是小，怕把命搭上是大。
姜延宗擰緊了眉，半晌，從鼻腔裡擠出一個字：“滾。”
等人退乾淨了，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就不明白了，一個病秧子、一個村姑，怎麼就那麼能耐呢？
姜景森早坐不住了。他往日里那副氣定神閒的做派這會兒全沒了，率先開口：“爺爺，二表叔會不會也……”他喉結滾了滾，到底把不吉利的話咽回去半截，“可是有順叔跟著二表叔呢，以他的身手，怎麼會出事？”
這話問得沒底。畢竟主意是他出的，如今砸了，第一個心虛的就是他。
萬無一失的計劃啊，他們為了弄到假介紹信買火車票，他們冒了多大的風險？只要把裴硯和沈寶泠綁回來，有的是法子撬出大表叔和景澤的下落。可現在，連二表叔也摺進去了，怎麼會這樣？
白家舅爺早聽不下去了，眼眶通紅，帶著哭腔就往姜延宗跟前湊：“妹夫，你可得救出建仁和建斌啊，我就這麼兩個兒子，不能都折了啊。”
二兒子沒按規定時辰回來，他就急得火燒火燎尋了過來。妹夫拍著胸脯說萬無一失的，可如今，兩個兒子一去，音信全無。
姜景森見自家爺爺臉色愈發難看，忙開口圓場：“舅爺爺，您先別慌。大哥明天就會到蓮河大隊，實在不行……”他眼珠一轉，壓低了聲，“就找人把裴硯那未婚妻的家裡人綁了。拿人換人，換回兩位表叔和景澤，也是一條路。”
“真……真的可以嗎？”白家舅爺眼含熱淚，巴巴地望著姜延宗，像溺水的人抓住根稻草。
姜延宗嫌棄地瞪了他一眼。都快入土的人了，一點擔當沒有，遇到事就知道抹眼淚。整個白家，裡裡外外還要靠他母親和姨媽撐著。要不是有那‘藥’，白家等不到建仁建斌成長起來，恐怕早就垮了。
“行了，你先回去。”他聲音聽不出喜怒，“我會想法子把人救回來。你別忘了，我家景澤也在他們手裡。”
白家舅爺一想也是，姜延宗最疼景澤，斷沒有不管的道理。心裡略定了些，點了點頭，出了姜家書房。
不過，他沒有回家。
他轉頭，去了姑媽白櫻那裡。
後院。
白櫻正在院子裡澆花。
連著晴了幾日，園子裡的月季開得正盛，她提著把長嘴水壺一壟一壟地澆，難得有個好興致。
白家舅爺一路問進來，見了人，哇的一聲撲過去，膝蓋一軟就跪下了：“姑媽，你可得幫幫我啊！”
原本氣定神閒澆花的白櫻被嚇了一跳，手一抖，水壺直接脫了手，哐當砸在地上，水潑了一地，連白家舅爺跪著的膝蓋都浸溼了。
白櫻緩了兩息，臉上的驚惶收拾得乾乾淨淨，朝廊下一招手。傭人悄沒聲地上前，把水壺撿走，又拿抹布把地上的水拖淨，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院子裡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多大的事，哭成這樣。”她扶著躺椅慢慢坐下，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來，進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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