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爺看見沈寶泠和裴硯進來，身體的蠕動便停了，喉嚨裡嘶啞的哼哼聲也戛然而止。
顯然，他的痛苦一直都在，比謝敏更甚。
他的手腳也被束縛帶固定著，動彈不得，只能用眼睛死死打量著進來的兩個人。
裴硯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徑直走到窗邊斜靠下，抱起了手臂，他連看都懶得看他。
沈寶泠走到病床前站定。
說實話，看著這個“享受”了幾十年痛苦的老人，她並沒有同情，有的只是默然。
姜老太爺顯然有些激動，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嘶啞著嗓子問：“你是……廣白的外孫女？”
“沒錯。”沈寶泠勾了勾唇，慢悠悠道，“怎麼，你是不是連我姥爺原來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實際上，她也不知道姥爺原來叫什麼……但不妨礙她拿來刺激這老頭。反正他雖然中毒，身子骨卻硬朗得很，怎麼氣都氣不死。
姜老太爺的臉色一僵。
他記得，是有個孫子跟姜延宗同年出生的。那會兒他正沉溺在白櫻那個賤人的溫柔鄉里，連名字都沒給小孫子取一個。
此時被問起，他還真答不上來。
甚至連“廣白這一支還活著”這件事，都是姜延宗拿來刺激他時，他才知道的。
姜老太爺嘴唇囁嚅了半天，最終只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這三個字，您留著說給被您害死的人聽吧。”沈寶泠淡淡道。
對她來說，眼前這人就是個陌生人。
姜老太爺本就慘白的臉，又白了一層。
若不是知道還有子孫活在世上，他早就不想活了。活著的每一天，都像凌遲。
除了身上的痛，心裡更是受著無盡的煎熬。
他當年那麼信白櫻，把祖宗留下的東西一樣樣都交了底。誰能想到，最後那顆‘尋仙’，被她親手餵給了自己——那個毒婦，還帶著姘頭在他面前苟且，笑著羞辱他，說他不中用，跟她的姘頭差遠了。
白櫻厭惡他。
他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被她哄得團團轉，把全部家產和全家人的性命，雙手奉了出去。
更可笑的是，他自己還傻傻吃著毒藥，嘔心瀝血地教養姜延宗那個畜生。是他親生的又如何？還不是跟白櫻一個樣，白眼狼。
唯一慶幸的是廣白這一支血脈還在。
他也終於活著看到了白櫻這夥人被一網打盡。將來到了底下，也好跟列祖列宗磕頭請罪。
姜老太爺低低嘆了口氣，等情緒平復下來，才緩緩開口：“我想……把你姥爺一家接回京。姜家產業雖然剩下不多，但總比他在外頭漂著強。”
他問過那位陸科長，作為受害者，國家會歸還一部分姜家產業給他。
這雖也是沈寶泠的想法，但她沒打算私下替姥爺應下：“回不回京，得我姥爺自己拿主意。再說，現在也不是回京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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