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吆喝——“桂花糕嘞——新出爐的桂花糕嘞——”
小魚的耳朵動了。
她從小兜兜裡掏出一把銅板，數了數，十幾個。她蹲在地上，一個一個擺到膝蓋上，嘴裡唸唸有詞地算。
少年靠在牆根上看著她，後背還疼著，但沒出聲打擾。
數完了，小魚把銅板攏進掌心，站起來，邁著小短腿往巷口那邊的桂花糕攤子跑。
攤子就在長樂街東頭拐角。賣糕的是個白鬍子老頭，面前支著一口平底鐵鍋，桂花糕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熱氣裹著甜香往上躥。小魚跑過去，踮起腳，下巴剛夠到攤面。
“爺爺，買桂花糕。”
老頭低頭一看，一個虎頭帽歪了的小丫頭，滿臉花渣子，眼巴巴地盯著鍋裡的糕。
“幾塊？”
小魚把手裡的銅板全攤在攤面上。“這些能買幾塊？”
老頭數了數。“四塊。”
“那要四塊。”
老頭用油紙包了四塊桂花糕，遞下來。小魚兩隻手捧著，抱在懷裡，轉身往回跑。
跑回死衚衕，少年還靠在牆根上，沒有離開。
小魚在他面前蹲下來，把油紙包開啟，四塊桂花糕碼在紙上，熱氣還沒散。
她拿了一塊，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然後又拿了一塊，遞到少年面前。
“給。”
少年低頭看著那塊糕，又看了看自己蹭破皮的嘴角，張了張嘴。
“……我沒錢還你。”
“不用還。”小魚嘴裡塞著糕，含含糊糊地說，“窩請泥吃滴。”
少年接過那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熱的。剛出爐的芝麻桂花餡，皮子軟得燙舌頭。
他後背疼著，嘴角破著，欠著三百兩銀子，蹲在長樂街背面的死衚衕裡，吃一塊三歲小孩請的桂花糕。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眼睛瞬間瀰漫上了水霧。不是疼的，也不是委屈的，就是說不上來的那種。他把那口糕嚥下去，低著頭又咬了一口，沒讓小孩看見他的臉。
“哥哥。”
“嗯。”
“窩涼親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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