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纏纏綿綿落了整整一日。
城市被一層溼漉漉的水霧裹住，天色暗沉，不到傍晚，樓道里的光線已經昏沉壓抑。
向晚枝剛收拾完桌上的書本，指尖還殘留著紙頁微涼的觸感，門外突兀響起急促、沉重、帶著怒氣的敲門聲。
咚——咚——咚——
力道極重，像是帶著滿腔怨氣，要把這扇單薄的防盜門砸穿。
向晚枝心口驟然一緊，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誰。
這幾天親戚輪番電話轟炸、家族群全員審判、流言蜚語鋪天蓋地壓過來，她早已料到，家裡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不會反思自己的貪婪，只會認定——是她叛逆、是她不孝、是她狠心斬斷親情。
她緩步走到門邊，屏住呼吸，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昏暗潮溼。
母親渾身溼透，頭髮一縷縷貼在臉上，雨水順著髮梢不停滴落，打溼衣襟、打溼地面。她佝僂著背，手裡攥著一個陳舊的布包，臉色青白交加，眼神里蓄滿了憤怒、委屈、算計，還有一副勢在必得的決絕。
那眼神，向晚枝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每次母親準備逼她妥協、逼她犧牲、逼她讓步時，就是這副模樣。
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她無數次敗給這個眼神。
心軟、愧疚、自責、不敢忤逆，一次次退讓，一次次掏空自己，成全全家。
可這一次，向晚枝的心臟只是酸澀，卻再也沒有從前那種慌亂的愧疚。
她沉默兩秒，聲音平穩，隔著門板傳出去：
“媽，下雨，您先回去。有什麼事，電話說。”
門外的母親一聽這話，瞬間情緒炸崩。
“回去？我女兒住在這裡，我千里迢迢冒雨來找你，你讓我回去？！”
她拔高音量，刻意扯開沙啞的嗓子，帶著哭腔，字字句句都精準踩在“孝道”的制高點上。
“向晚枝！你現在出息了！翅膀硬了！住上好房子，過好日子，就不認爹孃了？你弟弟快要活不下去了，你冷眼旁觀，你良心過得去嗎？！”
樓道回聲很大。
隔壁房門悄悄拉開一條縫，有人探頭偷看，樓下上樓的鄰居腳步放緩，好奇地往這邊張望。
母親就是故意的。
她太懂怎麼拿捏向晚枝。
她知道向晚枝體面、愛乾淨、怕丟人、怕被人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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