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的風還裹著年關未散的料峭寒意。
軍區大院的柏油路上落著昨夜鞭炮燃盡的碎紅紙,被北風捲得打旋。
簷角的殘雪沒化透,水珠順著瓦當滴滴答答砸在青磚地上,一聲一聲,敲得人心口發沉。
宋星冉天不亮就起了,把霍霆之的換洗衣物、常用藥膏,還有她熬夜縫好的加厚護膝一件件疊得齊整,妥帖塞進軍用帆布包裡。
針腳走得又密又牢,就像她攢了半宿的叮囑,臨到跟前反倒全堵在了喉嚨口。
霍霆之穿一身筆挺的常服從裡屋走出來,肩章挺括,軍帽戴得端正,武裝帶束出窄而有力的腰,一身英氣裡壓著沉鬱。
他目光掃過堂屋裡的家人,最後穩穩落回宋星冉身上,腳步頓了頓。
霍父揹著手站在臺階上,脊背比往日繃得更直,臉上是慣有的嚴肅,聲音卻比平日沉了幾分。
“霆之,男兒志在四方。”
“穿上這身軍裝,保家衛國就是你的職責。”
“到了滇省,記得報平安。”
霍母攥著帕子站在一旁,眼眶早就紅透了,強忍著沒掉淚,上前兩步替他理了理衣領邊角,聲音發啞。
“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天涼了記得加衣,吃飯別湊活。”
“有空就往家裡打電話,小冉和團團圓圓在京市有我們照看著,你只管放心。”
霍霆之重重點頭,喉結滾了滾,終究沒說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母親,牢牢鎖在宋星冉臉上。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棉襖,頭髮挽得乾淨整齊,眉眼溫順,眼底卻藏著淡紅的血絲,想來也是一夜沒睡安穩。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後只化作宋星冉輕聲一句叮嚀。
“萬事小心。”
她指尖輕輕攥了下他軍裝的袖口,力道很輕,又很快鬆開,聲音壓得低啞。
“那邊藥不好買,快沒了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寄過去!別硬扛。”
霍霆之垂眸看著她,大掌抬了抬,礙於長輩在場,最終只重重握了握她的手腕。
掌心滾燙,力道沉得像要把她的溫度刻進骨血裡,語氣鄭重得如同許下一生的承諾。
“等我回來。”
話音落定,他不再遲疑,轉身大步走向院門口的軍用吉普車。
拉開車門時他沒回頭,只背影繃得筆直,坐進車裡的瞬間,軍綠色的車門 “咔嗒” 一聲關上,隔絕了滿院的目光。
引擎發動的聲響在清晨的大院裡格外清晰,車輪碾過碎紅紙,慢慢駛遠。
宋星冉站在臺階上,視線追著那抹軍綠色的影子,直到車拐過院牆拐角,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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