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箱底下的恆溫片亮著白光,露在外面的半張桌子卻是金屬的。零號把手伸出來寫字,就得把腕骨搭在冷冰冰的箱沿上。
他把這事說了。醫生取來一塊疊好的軟布,墊住箱沿,將薄紙鋪在布上,又放下一截粗鉛筆。
然後她關掉正對箱口的照明燈,挪到一旁。
那隻手過了一會兒才露出來。
先用指尖摸了摸軟布。接著,掌心貼上去,攤開,停了足足半分鐘。
路明非記得酒店地下室裡,那條右邊翅膀受了傷的小龍也是這副德性。
只要給它一塊布,連尾巴都要想辦法藏進去。
他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筆,退到艙外另一張桌旁,低頭填完了來訪登記剩下的幾項。
身後響起一聲輕微的刮擦。
一截鉛筆從遞物口滾出來,掉在地上。
女醫生彎腰去撿,眼睛卻還望著箱口。
零號留下了那塊軟布,把筆推回來了。
“行,今天不寫。”她說。
箱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紙也被推了出來。
路明非剛要伸手接住,那三根黑色手指忽然壓住紙角,把紙往回勾了半寸。
露在遞物口外的紙面上,有幾處凹陷,帶著一點剛沾上去的石墨。
他一下認出了那個形狀。
“把頂燈關一下,側邊留盞燈。”
燈一偏,那幾道極淺的壓痕在紙面上留下了細影。
是一截走廊。左邊有門,右邊有幾道短短的波紋。
和路明非在那段低沉音節裡看到的地方很像。
他沒急著說,先看向醫生。
“剛才那張乾淨的紙,是從哪兒拿的?”
“新拆的一包。底下墊的也是新布。”
昂熱站在另一側,沒催零號鬆手,也沒讓人把紙抽出來。
他往前走到距遞物口還有一步遠的位置,停住了。
“你想給我們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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