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非,這件衣服你還打算穿麼?”
路明非低頭一瞧,袖釦正卡在輪緣上,真把架子推出去,病人能走多遠全看這件外套的質量。
他趕緊把袖子收回衣身,又用指節沿著枕頭的位置壓了一遍,確認躺下去的人碰不著那根橫樑。
半小時後,換了短軸的舊擔架送到舊檔案樓地下二層,跟來的機修師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擔架布。
“上去個有分量的。”
路明非看了看昂熱纏著紗布的右手,自覺爬了上去。
機修師推著他在兩條角鐵上走了個來回,先前掉下來的那隻銅輪還在,載了個人也沒往外偏。
經過角鐵接縫時,機修師特意停了一下,蹲下來摸了摸新軸,這才掏筆簽字。
“校長,下回再從這上頭掉出什麼來,勞煩您幫我個忙。”
“替你撿起來?”
“留地上就行,我自己撿。”
昂熱替他按住電梯門,很有風度地接受了這項分工。
門口那輛轉運車已經墊到了合適的高度,兩人將空架放上去,腳端朝裡,兩對木把手之間躺著路明非疊好的秋裝。
路明非把手機靠在車把上,側過身,等螢幕那頭的神原蒼月說了聲能看清,才把手收回來。
誰也沒去敲門。
等得久了,路明非甚至聽見了身後女醫生把一粒薄荷糖從紙裡剝出來的聲音。
他正想回頭討一顆,把手動了。
頭一小截壓得慢,快到底時突然一沉,門扇向裡讓開,早上那隻握著把手的手又出現在門縫裡。
拇指關節上的裂口已經結了血痂,那人換了兩次著力的手指,最後只騰出小指往裡勾了一下。
昂熱將腳端送過去,路明非在後面扶著木把,等前頭兩隻銅輪落上裡側的軌道。
他的手心忽然讓粗糙的木頭蹭了一下。
昂熱已經收手了,架子還在往裡走,有人從更深的地方接住它,連著那件秋裝一起帶了進去。
門合上前,路明非特意低頭看了一眼,那根受傷的拇指還扣在把手上。
“裡頭至少有兩個人。”
昂熱點了點頭,把門前的位置給醫生讓了出來。
約莫三分鐘後,先出來的是一隻靴子,鞋幫上糊滿黑泥,往上的褲管一直溼到了膝蓋。
擔架上的人側身蜷著,腦袋底下枕著路明非的外套,臉剛出了門便抬手擋住眼睛。
女醫生叫人調暗正對門口的燈,等他肯把胳膊放下來,才俯身用英語跟他打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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