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忍著笑意,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嚴肅模樣:“細說機緣。”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突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左右甩了甩膀子,然後猛地挽起那件肥大校服的衣袖,將自己的胳膊橫在沈疏眼前,用力繃緊了手腕。
在那條缺乏鍛鍊的乾瘦手臂上,肌肉組織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勉強鼓起了一塊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起伏。
“看到沒有?老沈!看到沒有!”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那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肱二頭肌,語氣亢奮,“肌肉!你仔細看,摸一摸,硬不硬?!”
沈疏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塊花生米,陷入沉默。
迷霧空間裡七十二小時的魔鬼特訓,二十公里越野負重跑,外加五百個俯臥撐……最終在現實的肉體反饋上,居然就是這麼一顆頑強的小花生米。
沈疏在心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底子薄弱吧。
沈疏抬起手,沉重地在路明非乾瘦的肩膀上拍了拍,眼神真摯得像是在安慰一個絕症晚期的病患,
“有的兄弟,有的。”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這塊肌肉裡蘊含的毀天滅地的力量!”
路明非愣了愣,隨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把袖子狠狠捋了下去:“靠!我就知道你小子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但我發誓我沒跟你開玩笑,昨晚我真的做了一個長得要命的噩夢……”
說到這裡,路明非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種亢奮的神色從他臉上褪去,眼底流露出些許後怕。
“老沈,你說……人真的會做那種清清楚楚能感受到疼,甚至能記住整整幾十個小時裡所有細節的夢嗎?”
路明非抓了抓頭髮,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在那個夢裡,有一個渾身罩在迷霧裡的大佬,逼著我一直跑一直跑……他說如果我停下來,我身邊的人都會死得很難看。”
路明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當時覺得他腦子有病。我路明非算個什麼東西啊,我身邊能有什麼人?我連我暗戀的姑娘都不敢大聲說話。”
“可……夢裡那些畫面太真實了。老唐死了,還有兩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
衰小孩抬起頭,看著窗外逐漸昏暗的天色:
“老沈,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教室裡只有暮風吹拂窗簾的沙沙聲。
沈疏收斂了臉上的戲謔,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迷茫的男孩。
這世上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頓悟呢?
“你沒瘋,小路子。”
沈疏從椅子上站起身,單手將單肩包甩在肩頭,注視著路明非的眼睛:“夢是反的,那是庸人用來安慰自己的蠢話。但夢也可以是一面鏡子,它照出來的,往往是你內心深處最害怕失去的東西。”
沈疏伸手在路明非的頭頂揉了一把,將那一頭雞窩髮型揉得更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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