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紹問的頭一句是：船在路上沉了怎麼辦。
“分裝。”蘇昭說，“六千兩的貨，裝六條船。一條船上不超過一千。”
“哪六條？”
“德興的。楚州邵德全，六條舊船，跑這條線二十二年。”
“舊船。”
“舊船跑得慢，不跑險水。”蘇昭說，“大人若是要快，我另有十四條。可十四條是承運的船，裝的是官糧，大人這一趟貨上不去。漕船夾帶，是罪。”
這一句他聽懂了。他在大理寺，這一條律他曉得。
“第二句。”他說，“到了京裡，你把貨賣給誰，賣什麼價。我在京裡，看不見揚州裝了多少。你報一個低價，我怎麼知道？”
“大人看不見揚州，可以讓別人看見。”
“誰？”
“和順宋氏。”蘇昭說，“揚州人，兩條船，跑這條線十九年。裝貨那一日他在場，四人同點，一式三份。一份留揚州，一份隨船，一份先遞到大人手上。”
“他為什麼替我看？”
“他不替大人看。”蘇昭說，“他替他自己看。我們四家立過一個約，每一趟的記錄互抄，各存三份。這一趟是我的貨，也進那一本。”
“他若是替你遮呢？”
“遮不了。”蘇昭說，“遮了這一趟，往後三家的記錄都不算數。他兩條船指著那本記錄報名。”
褚紹在案後坐著，把這一層想了一遍。
“第三句。”
“大人請說。”
“六千兩在揚州變成貨。貨在船上，人在你手裡。”褚紹說，“蘇娘子，我今日才認得你五日。”
“你若是不來了，我拿什麼找你？”
蘇昭把一張空白的貨單推過去。
“裝貨單上，寫大人的名字。”
褚紹愣了一下。
“貨單上寫我的名字？”
“是。”蘇昭說，“揚州裝船那一日，貨單具名褚紹。貨是大人的貨，不是我的貨。我是承運的人。”
“到了京裡，貨還是大人的。賣給誰，什麼價，要大人押字才能賣。”
“我一文字錢沒有出，我也一文貨沒有。我賺的是差價，賠的也是差價。”
“我若是不來了，大人手上有貨單，貨在船上，船在閘口有記錄。大人拿這三樣去衙門，追的是我，貨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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