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的契簽下來的第二日，二月初九，考功司傳定遠侯裴知遠回話。
傳的名目只有一行：結狀一節，須面陳。
回話在考功司的東廊。
同一日傳去的還有兩位，一位是太僕寺的少卿，一位是都水監的丞，各有各的事，在廊下候著，見他來了，起身行禮。
考功司那位主事沒有請他坐。
案上攤著他去年七月的結狀，漕運衙門駁蘇氏的那一紙引文，戶曹移來的申說，底下壓著行會公議的抄件和三張賒單。
“侯爺，結狀上寫的是家計無礙。”主事說，“戶曹移來這些，行會的公議，米行，聚德惠，綢行，酒坊四家停賒在案，再加城西蘇記的賒單，合五百零六兩，最早一筆是去年六月。這些清了沒有？”
裴知遠把公議抄件看過去。
米行那一筆他知道，年前周管家跟他提過一回，他說開了春再結。
“沒有清。”他說，“是本侯疏漏。今日就結，補結三日內送到。”
“侯爺，賒欠五百兩，拖了半年，這不算疏漏，是家計有虧。”主事說，“這一紙結狀，漕運衙門拿去駁過人，駁的是一樁承運。家計有虧，侯府年下的用度是從哪裡出的？考功司要核，少不得去各行調收銀的簿子。”
裴知遠沒有馬上答。
炭行臘月三十收的是同州的錠子。
考功司的人只要去炭行翻一回簿子，就翻得出來。
他今日說是俸祿，過幾日查出來就是欺飾，欺飾要降調。
“臘月裡，同州知州送了年敬三百兩。”他說，“本侯收了。年下炭行的兩期，是從那裡出的。”
主事看了他一會兒，提筆寫了幾句，寫完念給他聽：
定遠侯裴某，結狀稱家計無礙，今戶曹移來賒欠五百零六兩逾期未結，所結不實。
又自陳收同州知州年敬三百兩。
著結清各項賒欠，禮銀繳官，另具補結。罰俸三月，記檔。
“侯爺若無異議，押個字。”
裴知遠押了。
罰俸三個月是小事。他看的是“記檔”兩個字。
寒門出身，封到侯，往上已經沒有了。
往後他要的是這個侯傳得下去。
新封的爵頭三年逐年造冊，第三年議襲，議襲那一日，吏部要把頭一代這三年的檔都翻出來。
這一行字，往後就在那一本里。
正月二十二他替同州去度支司問過災分，這件事，他一個字也沒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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