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一早,蘇昭把通州抄回來的交割單抱到戶部值房的時候,察院的書辦已經在了。
書辦姓鄒,三十來歲,是察院辟召的那四個書辦裡的一個。
他面前攤著淮南路三年的點驗冊,已經抄了一半,抄得手指頭上都是墨。
蕭執午前來的。
他進門先看了一眼兩摞紙,一摞是蘇昭的交割單,一摞是鄒書辦抄的點驗冊,然後在窗下坐了。
主事今日不在,說是堂官叫去議事了。
值房裡只有那個老書辦,還是埋頭抄他自己的東西。
“中書的批迴昨日到了。”蕭執說,“辟召那一項,準了本院的答文。按季報吏部,吏部得駁,駁須書緣由。”
“那是好事。”
“一半是好事。同一日,臺裡河北人遞的議,中書沒有留中,發部裡議了。部里正月裡要拿出一個議來,議的是:蘇氏保力不足,二月初三期滿,停不停新期,等不等補件。”
“部里正月裡議,”她說,“議的時候看什麼?”
“看你的保書。你那張保書,頂還空著。正月裡部裡議的時候,頂要是還空著,河北人的議就站得住:保力不足,不必等補件,到期即停。”
“所以王爺的意思,是先把頂核出來。”
“是。短糧那一案,正月二十核畢。頂多少,正月初十以前要拿出來,給部裡議的時候用。兩件一起核,你一個人核不完。先核頂。”
蘇昭把交割單放下了。
“王爺,短糧那一案,頭一行寫的是核算人原總辦蘇氏。”她說,“部裡限三月補足,到二月二十。正月二十核不完,那一案的責任人一欄就得空著,到了二月二十,部裡照著頭一行追,追的就是我。”
“二月初三先到。”蕭執說,“本院擔心的是,短糧還沒核完,新期先停了。部裡若把淮南另招出去,你再報,要等到什麼時候?”
“要緊。”蘇昭說,“停了新期,船還是我的,往後還能再報。短糧那一案追到我頭上,一千八百五十石的虧空落在我名下,往後誰還肯跟我聯保?”
“所以短糧不能全留到後頭。”
“是。王爺先替我顧著明年的生意,我知道。”蘇昭說,“可那一千八百五十石不查清,我往後接一回活,就有人拿來問一回。部裡肯先議保書,我也不能拿著保書躲。”
蕭執看了一會兒她帶來的原單。
“那就改個辦法,兩件一起趕。”他說,“你一個人,一日核得了幾條船?二十四條船三年,二百一十六個船期,每一期三份冊子對。短糧那一案,二月到十月的賑務原卷,春上的定價撥銀,和豐的春約,秋後的改約,轉運司的,部裡的,三倉的回執。你想過沒有,要多少日子?”
蘇昭想過。
“二十四條船的頂,我一個人核,要二十五日。”她說,“短糧那一案,要二十日。合起來四十五日。從今日到正月二十,三十五日。中間還有過年。”
“差十日。”
“本院借你兩個人。”蕭執說。
蘇昭抬起頭。
“鄒書辦,還有一個核數的老書手。”他說,“兩個人來部裡,幫你抄點驗冊,對交割單,只管數。哪一條船頂多少,怎麼定,你定。他們不替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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