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要過江去儀真。
他前一夜跟蘇昭說了,說陳掌櫃寫了,郜守文那一頭不能不問。
族帖管不著永昌行,可郜守文給郜先生的娘子回過話,說燒埋銀花在了棺木上,這一層是蘇家的銀子,蘇家能問。
“你一個人去?”
“溫伯跟著。”蘇元說,“九姐姐要是肯去,在旁邊。”
蘇昭點了頭。
過江的渡船走了大半個時辰。
儀真碼頭比揚州鈔關外頭還熱鬧,成排的行棧臨著江,門口掛著各家的牌子。
永昌行在最東頭,三進的門面,門口兩隻石鼓,比陳記大了幾倍。
門上的夥計聽蘇元報了名字,進去通報,出來的時候說,二掌櫃不在,郜賬房在,請元少爺到後頭賬房說話。
賬房在第二進的東廂,窗戶朝著院子,屋裡擺著三張賬桌,兩張空著。
郜守文坐在靠窗那一張後頭,三十來歲,清瘦,手指上有墨。
他起身作了個揖。
“元少爺。”
“郜先生。”蘇元說,“晚輩前幾日去了高郵,在令叔墳上磕了頭。”
“勞元少爺記掛。”郜守文說。
“嬸子說,族裡寄的那二十兩燒埋銀,郜先生說是花在了令叔的棺木車船上。”蘇元說,“晚輩來問一句,花在哪幾樣上,有沒有單子。族裡要入賬。”
“棺木十二兩,車船六兩,請和尚四兩。”郜守文說,“二十二兩,蘇家的二十兩抵了,我自己添了二兩。單子沒有,那時候亂。”
“嬸子說她沒有見著銀子。”
“銀子沒過她的手,是我付的。”郜守文說,“我嬸子不識字,不管這些。”
蘇元把這幾樣記在小賬上。
“郜先生,族庫裡南邊三處的回單,晚輩看過,一百零八張,八十七張是一隻手。陳掌櫃說,令叔沒了以後,是郜先生照令叔的樣子寫的。”
“是我寫的。”
“令叔在的時候呢?”
“嬸子說,令叔年年臘月初十以前回高郵,過了正月十五才走。”蘇元說,“臘月裡揚州,蘇州,杭州那幾張回單,日子在臘月十五往後。令叔不在,是誰寫的?”
“也是我。”郜守文說,“我叔叔叫我寫的。他教我寫了七八年字,臘月裡他回家,揚州的賬我替他記,回單我替他寫,寫好了捎一張樣子給他看。他說行,就行。”
“令叔知道那幾年臘月的銀子,是永昌行的船押下去的?”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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