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了臨清。
鈔關下頭泊了三四十條船,都在等第二日開關驗貨。
蘇昭僱的這一條是往北的空船,不用驗,只等前頭的船挪開就走。
蘇元進艙來叫她。
“九姐姐,你出來看一眼。”
鈔關那一排船的最外頭,泊著三條大船,船身新漆過,桅杆上掛的號旗是紅底白字:揚州陳記。
那三條船她沒有見過。
陳記沒有船,陳記的貨是永昌行的船來提的,這是陳掌櫃初三那一日親口寫在供上的。
三條船的船頭上站著幾個押船的,正在跟鈔關的書辦說話。
其中一個人轉過身來,拱了拱手。
是永昌行的二掌櫃。
二掌櫃是自己走過來的,隔著兩條船的船幫,站在那一頭說話。
“蘇娘子,元少爺,好巧。”他說,“小號也是往京裡去,五月初一族裡回話,小號得在京裡等著。”
“二掌櫃,這三條船掛的是陳記的號。”蘇元說。
“是。”
“陳記是蘇家的號。”
“陳記的貨,三老爺押給了小號,隨時提用。”二掌櫃說,“貨是陳記的貨,小號提了,掛陳記的號走,過關的時候貨主寫陳記,賬上清楚。元少爺,押貨契上寫著的。”
“押貨契上寫的是貨由永昌行隨時提用。”蘇元說,“沒有寫永昌行的船可以掛陳記的號。”
“元少爺,掛個號旗……”二掌櫃說。
“掛個號旗,過關的時候貨主寫陳記,稅是陳記的稅。”蘇元說,“出了事,貨主是陳記,追的是蘇家。晚輩在通州的時候,有一個船戶要借九姐姐的名字過鈔關,晚輩沒有借。如今永昌行借蘇家的號,沒有問過蘇家。”
“元少爺要怎麼樣?”
“晚輩去鈔關遞一張呈子。”蘇元說,“陳記的號是蘇家的,這三條船不是蘇家的船,船上的貨蘇家沒有押運,貨主寫陳記,蘇家不認。鈔關怎麼驗,怎麼收稅,鈔關定。”
“元少爺,這三條船上的貨,小號是要運到京裡賣的。你一張呈子遞上去,鈔關扣船驗貨,小號誤了日子,誤的是小號的買賣。”
“誤了日子,是二掌櫃掛錯了號。”蘇元說。
鈔關的主事是第二日一早升的堂。
堂不大,案後頭坐著主事,旁邊一個書辦,案前頭站著蘇元,二掌櫃,還有三條船的押船人。
蘇昭站在堂外頭廊下,沒有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