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付款簿沒到,我沒有憑據。我今日說給王爺聽,是因為王爺問我認不認得這個名字。我認得,我也想了。想的東西,王爺知道了,付款簿到了,王爺對一對,對不上,就當我想錯了。”
“本院記下了。”蕭執說,“記蘇娘子四月三十在卷房說的,判斷,未有憑據。”
“好。”
她又拿出三張紙,放在長案上。
“王爺,楚州西鄉柳家的狀。”
蕭執拿起來看,看過小六子那張,燈底下穿綢袍子的人,楚州話,今夜轉完不許停,又看了末尾那個手印。
“柳長順允了。”他說。
“他說告。”蘇昭說,“他說前年說兒子的死不拿來換錢,說的是他自己。別人拿他兒子的命換了三回錢。”
蕭執把三張紙疊在一處,壓在領狀旁邊。
“河北那份重招,四月十五截了,部裡還沒定。”他說,“程某是鄔家的管事,河北報的船裡,有他經手的。這三張,本院明日連同王福的供,河西務管轉駁的新錄的那一回,一併送部裡,請部裡把河北那份先緩議。程某,本院要傳。”
“河西務管轉駁的認了?”
“錄了供。那二十文,是程某當夜在燈底下給的,一條船一吊。年底報在損耗項下,是程某教他報的。”
“王爺,柳老漢還說了一樣。”她說,“臘月裡那個姓程的去西鄉,村口停著一輛車,車邊站著一個人,沒進村。那個人腳上穿的是官靴,黑的,靴頭上壓著一道雲。”
“官靴。”
“柳老漢年輕時在碼頭上扛包,見過衙門裡的人下船,他說穿的就是那個。”
他開啟櫃子的鎖,從最底下抽出一張舊紙,放在柳家那三張旁邊。
是第一年冬天路總管替他查的那道行文的底子。
漕運衙門發的文,稿子是戶部度支司一位主事送過去的樣稿。
那位主事姓程,那一年三月才調進度支司,調他進來的,是崔家的門下。
“廣通的程管事,度支司的程主事。”蕭執說,“廣通暫緩查了兩年,查結是度支司籤的,只寫了點驗不實。河西務那一夜的二十文,一個字沒有。”
“去年臘月,度支司下過一趟淮南的差,在揚州核轉運司的年終冊,又往楚州倉走了一趟。”他說,“來的是誰,轉運司的門簿上有,楚州倉的號簿上也有。”
“王爺要問程主事?”蘇昭問。
“本院問不了度支司的主事。察院只核錢糧,不核部裡的人,臺裡拿這條參過本院不止一回。可河西務這一案,如今有屍親具狀,狀上寫著二十文,五十兩,二十兩,寫著村口那一雙官靴。程某是狀上點了名的人,本院傳得了他。傳了他,他背後站著誰,不是本院去問,是他自己要答。”
他把那張舊紙鎖回櫃子裡,把柳家那三張壓在領狀上頭。
“柳長順這一個手印按下去,本院就能傳人了。”
“東便門那一案,”她說,“王爺也能這樣傳人麼?”
蕭執過了一會兒才答。
“東便門那道毋庸置議,不是部裡駁的。”他說,“是陛下的御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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