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冷冷看她:“怕什麼?這裡是翊坤宮,本宮連說一句都不行了?”
頌芝趕緊低頭,“奴婢只是怕隔牆有耳。”
年世蘭收回目光,低頭看弘耀,弘耀正安靜窩在她懷裡,小手還抓著她一根手指。
她看著孩子,臉上的冷意卻沒有散:“真是可笑。從前本宮不知道,她也裝得什麼都不知道。”
“本宮給壽康宮送了多少東西?南邊來的佛珠,上好的血燕,哥哥從西北送來的藥材。”
她每說一樣,聲音便冷一分。
“本宮從前還說想向佛祖祈福,求一個孩子,她怎麼說的?”
頌芝低聲道:“太后那時說娘娘福澤深厚,緣分到了,自然會有。”
年世蘭笑出了聲:“緣分到了自然會有,多好聽。”
“她明明知道本宮一輩子都不該有這個緣分,還坐在那裡聽本宮說了那麼多年。”
頌芝心裡也難受,歡宜香的真相娘娘知道以後,很久都沒有真正提過。
她以為娘娘已經不願再想,可這種事哪裡可能真的過去。
年世蘭低頭,輕輕摸著弘耀的頭:“本宮以前是真心敬她,她身子不好,本宮便想方設法找東西孝敬她,宮裡有什麼好藥材,第一個便想著送過去。她收的時候可從來沒手軟。”
頌芝不敢說話,因為這些都是真的。
從前年世蘭雖然驕縱,對太后卻一直敬著,年羹堯從外地蒐羅到珍貴藥材,她總會分一份送去壽康宮。
太后有時還會誇她孝順,如今想起來倒顯得諷刺。
年世蘭扯了扯嘴角:“她一邊收著本宮的東西,一邊看著本宮日日聞那東西。宮裡誰不知道本宮想要孩子?太醫不知道?太后不知道?皇上不知道?”
“他們都知道,只有本宮像個傻子。”
弘耀窩在她懷裡,安靜聽著,心裡默默接了一句:額娘,你說得對。
這件事上整個宮裡真正被蒙著的人,從頭到尾都只有年世蘭。
所有人都知道她盼孩子,所有人也都知道,皇帝根本不願意讓她有孩子,可沒有人告訴她。
她年年拜佛,年年喝藥,只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結果那些人只是看著。
年世蘭說到這裡,眼底已經泛出一點紅,卻沒有哭。
她如今已經很少為這件事掉眼淚。
知道真相最初那幾日,她哭過,摔過東西,也恨不得直接去找皇帝問個明白。
但那時候她懷著弘耀,她最終忍住了。
後來孩子出生,她更覺得那些舊賬可以暫時放在後面,因為她有了更重要的東西。
可不代表她忘了,一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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