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輕笑一聲，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一根墨綠色的藤蔓便從地板縫隙間無聲無息地探出來，蛇一般纏上蘇棲染的腳踝，順著她的小腿一寸寸往上攀。
蘇棲染低頭看去，忍不住動了動腿，沒有掙扎。
藤蔓纏到膝彎處，猛地一收，她整個人便站立不穩，踉蹌著往前跌去。
姥姥伸手接住了她，那隻蒼白的手扣在她後腰上，將她往身前帶了帶。
他低垂著眼看她，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順著她的臉頰緩緩往下滑，一路掠過頸側與鎖骨，停在領口處那片細白的皮膚上，指腹輕輕摩挲著。
“棲染，”他的聲音又低又柔，像是哄孩子，又像是哄一隻不聽話的貓，“跟著我不好麼？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蘇棲染的睫毛顫了顫。她感覺到那些藤蔓正從她腰側往上爬，正要鑽進衣服裡遊走。
她忽然輕飄飄地散了開去，從姥姥懷裡化成一團白色霧氣，倏地退到三丈開外，又在他面前重新凝成人形。
她拍了拍袖口，像是要拍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偏過頭去，故意不看姥姥。
“又鬧脾氣。”姥姥收回落了空的手，倒也不惱，只是嘆了口氣，“你看，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你？你上回說想要那件織金線的披帛，我是不是連夜讓樹精從商隊裡給你取來了？你說住不慣地窖，我是不是給你單獨闢了一間屋子？”
蘇棲染仍扭著頭，目光定在木屋角落那根柱子上，像是那上面的木紋忽然間變得極為有趣。
她的側臉在燈影裡顯得愈發白皙，鼻尖微微翹著，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副愛搭不理的模樣帶著幾分孩子氣。
姥姥看著她這副姿態，竟是低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那些攀附在四壁上的藤蔓無聲地退回了陰影裡，他攏了攏袖口，轉過身去。
“罷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他的聲音從簾幕後傳來，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蘇棲染這才眼珠轉了轉，瞥了一眼那道簾幕，就轉過身去推開木門，夜風裹著潮氣撲進來，吹得她裙襬獵獵翻飛。
門外那條小徑兩側，老樹的枝丫低低地垂著，像是無數只枯瘦的手，懸在她頭頂顫抖著。
她走出去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朝木屋裡望了一眼。
燈影晃了晃，姥姥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只有那些藤蔓還在木樑上慢慢地蠕動著，像是整座屋子都在呼吸。
蘇棲染收回目光，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指腹上還殘留著方才被他摩挲過的那一點涼意，她用力搓了搓，像是要搓掉什麼。
真是噁心。
剛繞過一棵歪脖子老槐，前面忽然閃出幾道影影綽綽的身影。
幾個少女一見她來，立刻圍了過來。她們面色都有些蒼白，眼底泛著青光，一看便知不是活人。
“棲染，”小青最先湊上來，挽住她的胳膊，“姥姥留你說了那麼久的話，都跟你說了些什麼呀？”
另一個少女也擠過來，語氣裡帶著些豔羨：“就是就是，姥姥平日對我們可沒那麼多話講，又是留你說話，又是單獨給你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