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抬起眼來看他，一雙含愁帶霧的眸子映著稀薄的月光，眼眶微紅，像是剛剛哭過。
她咬著下唇，聲音又細又顫：“方才被一條蛇咬了腳踝，疼得走不動路，公子，你能不能.....”
她說著，伸手去夠他的衣袖。指尖纖細，還在微微發著抖，像是怕他不信，又補了一句：“我、我本是要去前頭鎮上投親的，誰知迷了路....”
寧採臣看著她那雙溼潤的眼睛，心裡那點警惕便被衝得七零八落。
他連聲應道：“姑娘別怕，我先看看你的傷口。”
他低頭去檢視她捂著小腿的那隻手，卻沒注意到，女子垂下的眼睫底下，閃過近乎憐憫的暗芒。
同一時刻，林子另一頭。
燕赤霞走了幾步，覺得身後的腳步聲不知何時斷了。
他停下來，回頭一望，身後只有層層疊疊的樹影在風裡搖擺，哪裡還有寧採臣的影子。
“寧採臣？”他喊了一聲，聲音在密林裡散開，被樹叢吸得乾乾淨淨，連個迴音都沒有。
他皺了皺眉，轉身正要往回走，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很輕的一聲，若換了旁人，只怕只當是風聲，可燕赤霞的耳朵動了動，腳步便頓住了。
他抬起頭來，循著那聲音往上看去。
只見頭頂那根橫斜的枝椏上坐著一個人，粉色的裙襬從枝幹邊垂下來，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腳踝上那串銀鈴在風裡微微晃動。
她側著身子坐著，一隻手撐著下巴，歪著頭正低頭望他，月光穿過樹影在她臉上投下碎影，照得那雙眼睛亮盈盈的，像兩汪化不開的春水。
蘇棲染見他抬頭望來，晃了晃垂著的那條腿。
“喲，”她拖長了尾音，語調帶著些笑意，“這位道長，被困在藤蔓裡好玩麼？”
燕赤霞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眉頭一挑，臉上有些意味不明：“好玩倒談不上，不過姑娘你坐那麼高，也不怕摔下來。”
蘇棲染眨眨眼，沒想到他會回這麼一句。
她往下探了探身，朝下面勾了勾手指，笑得眉眼彎彎：“我要是摔下來，不是正好砸在道長的懷裡麼？”
說完這句話，她就等著看他怎麼接招了。
燕赤霞低頭笑了一聲，再抬起來時，他朝前走了兩步，走到那棵樹的正下方，仰起臉來望著她。
“那敢情好，只是不知道姑娘你重不重，萬一砸下來把我砸趴下了，那可就不夠好看了。”
蘇棲染被他這麼一說，眼珠一轉，臉上那抹笑意卻更濃了。
她鬆開撐著樹幹的手，往下一跳，裙襬在夜風裡微微揚起，直直朝著燕赤霞撞過來。
意料中的重量卻沒傳來，燕赤霞伸手穩穩托住她腰際的那一刻，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肌膚。
蘇棲染慣性使然往他懷裡一撲，額頭差點撞上他的臉。她順勢圈住了他的腰，抬頭時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下巴。
“道長這不是接得挺穩？”她氣息掃過他喉結，故意拖長了調子，“怎麼，方才還怕被我砸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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