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禪林寺，蘇棲染盤腿坐在禪房的蒲團上，託著腮看窗紙上映著的樹影。
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衫裙，烏髮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腮邊，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精緻，真真是端端正正美人姿，月裡嫦娥還喜恰。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緊接著是一箇中年男人的油膩聲音。
“女施主，貧僧給你送茶來了。”
蘇棲染挑了下眉，側耳聽了聽門外的動靜。那人的呼吸有些粗重，還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是在整理衣袍。
她面上不動聲色，走過去拉開那扇門。
那和尚手裡端著一隻漆盤，盤上放著一隻白瓷茶壺並一隻茶杯，熱氣從壺嘴嫋嫋地升。
門一開他的眼睛就盯了過來。那目光順著她的嘴角沿著頸子一路往下，收都收不回來。
蘇棲染倚著門框，迎上了他那目光。
那和尚被她看的喉頭一動，說話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女施主，秋夜寒涼，貧僧想著施主孤身一人住在客房裡，怕是睡得不安穩，特地沏了一壺安神茶送來。”
他嘴上說得客氣，那雙眼睛卻已經開始不安分了，目光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挪動著。
蘇棲染在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她微微側過身，把那扇門讓開了半尺寬的縫隙，聲音柔柔的：“大師有心了，那便進來坐坐吧。”
她的尾音輕輕往上揚了一下，帶著一點欲說還休的鉤子。
那老和尚只覺得耳朵裡一酥，連著脊樑骨都軟了半邊。他連聲應道：“哎、哎，好好好，貧僧叨擾了。”
他端著漆盤跨過門檻，腳步急得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
漆盤上的茶壺晃了晃，茶水濺出來兩滴，落在他的僧袍袖口上，他也渾然不覺，只是忙不迭地把漆盤擱在桌面上，轉過身來，滿臉堆著笑：“女施主，這茶要趁熱喝……”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蘇棲染已經把門合上了。
門閂落下的聲音輕輕“嗒”了一聲，在安靜的禪房裡格外清晰。
老和尚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合攏的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眼底的慾火幾乎要燒出眼眶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有些急切了：“女施主莫怕，貧僧只是來送個茶，沒有別的意思……”
蘇棲染站在原地沒動。她方才倚門時的姿態已經散了，此刻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垂著眼看著他。
油燈的光投在她的臉上，讓她的雙眼有些深邃，像是在發光一樣。
那老和尚見她沒有躲閃，膽子便壯了幾分。他又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來，像是要去碰她的手腕：“女施主生得這般標緻，和那些取經的和尚一起趕路多不安全啊！”
蘇棲染在他碰到自己之前抬起手來。她的手指纖長白淨，看著與尋常女子並無二致。
那老和尚看見她伸手，以為是默許了，臉上那笑便更加放肆起來，幾乎要咧到耳根去了。
“哎，女施主真是通情達理……”
他的話音剛落下，那隻伸出去的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她的衣角，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蘇棲染的五根指甲在燈光下無聲無息地長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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