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又沉了下去。暮色漫上來的時候，鎮海禪林寺的大殿裡點起了燈。
夜裡，孫悟空化作一名俊俏的小和尚來。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僧袍，眉心點著紅痣，讓那張臉上多了些出塵之氣。
他盤腿坐在大殿的蒲團上，面前擺著一隻木魚，垂著眼，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模像樣地念著經。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供桌上那兩排蠟燭的火苗齊齊往旁邊歪了一下，又齊齊擺回來。
佛像垂著眼俯瞰著殿內，面容慈悲，端坐在蓮花臺上，像是根本看不見底下那個裝模作樣的小和尚。
蘇棲染穿著那身淺綠色衫裙，腰間繫著一根銀色的絲絛，烏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晃動。
她走到大殿門口時頓了一下，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木魚聲不緊不慢，咚咚咚咚，有板有眼。
她微微偏了偏頭，從門縫裡望進去，看見那個小和尚背對著門端坐在蒲團上。
她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木魚聲沒有停。她繞過門前的蒲團，在離那蒲團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歪著頭打量那個背影。
小和尚的脊背挺得筆直，脖頸修長，模樣很是俊俏。
蘇棲染站了一會兒，見他既不回頭也不停手，便往前踱了半步，彎下腰來，把下巴擱在他肩頭上方，輕聲細語地問：“小師父，這麼晚了還在唸經呀？”
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
孫悟空手裡的木魚槌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用清亮嗓音說：“女施主，夜深了，還請回房歇息。”
蘇棲染聽他這麼一說，唇角的笑意便深了幾分。她繞到他面前，在他旁邊的蒲團上坐下來，託著腮側過頭來看他。
燭光映在他側臉上，讓他的面容一半藏在陰影裡，眉骨高挺，眼窩深邃，身上帶著銳氣與鋒芒。
“小師父好生面熟，”蘇棲染伸出手指，在他膝蓋上點了點，“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孫悟空垂著眼，手指敲木魚的動作不停，聲音還是不緊不慢的：“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從未見過女施主。”
“哦~”蘇棲染拖長了尾音，那隻點在他膝上的手指順著他的僧袍往上爬，最後輕輕搭在他捻念珠的指背上。
“小師父，”她把聲音放得更軟了，帶著點撒嬌，“你一個人在這裡唸經多沒意思呀，我來陪你說說話好不好？”
孫悟空終於抬起頭來看她了。燭火在他眼底跳了一跳，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他看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彎了一下嘴角，手裡的木魚槌無聲無息地擱了下來。
他換了個姿勢坐著，朝她偏了偏頭，像是終於對眼前這個女施主生出了一點興趣。
“女施主想說什麼？”
蘇棲染又往前湊了湊，唇瓣幾乎要貼到他的嘴唇上，聲音柔柔，掃過耳廓：“小師父，你在寺廟裡住了這麼久，肯定不懂男女之事吧？”
“什麼男女之事？“孫悟空眨了一下眼，臉上露出了好奇模樣，“女施主說的....是指什麼？”
蘇棲染看著他這副裝傻的模樣，心裡輕輕地哼了一聲。她抬手指了指大殿門口的方向：“這裡說話不方便，不如你跟我去後院耍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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