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乾孃回過頭來，臉上堆著笑，聲音又尖又亮：“哎喲，潘小娘子，你還不知道吶？聽說是景陽岡上出了只吊睛白額的大蟲，害了好幾條人命，官府懸了賞錢都沒人敢去打。
今兒個也不知打哪兒來了個漢子，赤手空拳就把那大蟲給打死了！現下縣太爺正讓人敲鑼打鼓地遊街呢，可不得去看看！”
蘇棲染聽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最耐不得寂寞，這些日子悶在這小樓裡，除了支使武植做這做那，便是對著窗外發呆，早就覺得骨頭都要鏽了。
如今聽說有這樣熱鬧的事，哪裡還坐得住。
她朝王乾孃擺了擺手：“多謝乾孃告訴我。”便縮回身子，把窗扇合上了。
繡鞋在樓梯上踩出一串細碎的聲響。她下了樓，也不往街上去擠，只在樓下堂屋裡坐著，從窗縫裡往外瞧。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那鑼鼓聲漸漸近了，她看見幾個衙役走在前頭開道，後面一群人抬著兜轎。
鑼鼓從門前敲過去了，熱鬧也跟著往街尾湧去。
她又坐了一會兒，見人群漸漸散了，街面上重新安靜下來，才慢悠悠地起身往樓上走。
回到屋裡，她給自己倒了杯茶，才喝了兩口，便聽見樓下大門響了一聲。
然後便是武植的聲音：“娘子，快下來，有大喜事。”
蘇棲染皺了皺眉，還是下樓去看了。
這時門被推開。武植站在門口，臉上浮著一層薄汗，眉眼間卻帶著神采，“娘子，我家兄弟回來了。”
蘇棲染臉上多了些好奇，問他：“兄弟？你哪來的兄弟？”
“我親弟弟，武松。”武植說著，往旁邊讓了半步，把身後的人讓了出來。
蘇棲染順著他讓開的方向望過去。門口的光線被那道高大的身影遮去了大半，逆光裡先落進來的是兩條長腿，邁過門檻時微微弓了一下身，才沒讓頭碰到門框上沿。
那是個極英武的漢子，身量比尋常男子高出一頭不止，肩寬腰窄，穿著一件青灰色的短打勁裝，露出底下結實精壯的胳膊。
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眉心一道豎紋，不笑的時候便帶著幾分天生的兇相。
蘇棲染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心裡勾起了些興味，這會兒被這張好看的臉又往上提了幾分。她正要開口說什麼，目光卻撞上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殺氣，讓她到了嘴邊的話頓了一頓。
他的視線直直釘在她臉上，裡面全是恨不得立時三刻便將眼前這個人碎屍萬段的殺意。
蘇棲染被他這麼一盯，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心裡迅速地轉了一圈：這張臉她還是頭一回見面，她自問沒有得罪過此人，可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認得的，且是恨極了的。
武松也正盯著她。確確實實地盯著她。
他重生了。
上一世，他因事情在外邊，再回來時哥哥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牌位，而眼前這張臉，就是那個遞上毒藥的淫婦。
他至今記得當時她跪在哥哥的牌位前，哭得假惺惺的模樣，記得自己手起刀落剖開她胸膛時那股子終於出了口惡氣的痛快。
如今哥哥還活著，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可她還在，還頂著那張嬌豔的臉，坐在哥哥的屋裡，端著哥哥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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