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奶奶那裡住了幾天,白梔子就走了。
走的那天早上,奶奶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一袋煮雞蛋,非要她帶上,白梔子接過來,抱了抱奶奶,奶奶拍拍她的背,說回去吧,城裡事多,別耽誤了。
白梔子點點頭,沒敢多說話,怕一開口嗓子就啞了。
賀肆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替她拉開副駕的門,她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奶奶還站在院門口,手扶著樹,朝她揮手。
她看了一眼,轉身上了車。
車子拐出土路,上了鄉道,她從後視鏡裡看見奶奶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點,被樹擋住了。
她收回目光,看著前面的路。
在奶奶家的那幾天,賀肆沒放過她,白天在奶奶面前裝得規規矩矩的,幫她劈柴、掃院子、陪奶奶說話,到了晚上,炕上的被子一蓋,他就變了個人。
她不敢出聲,不敢掙扎,怕隔壁的奶奶聽見,只能咬著枕頭,把那些聲音全咽回去。
與其讓奶奶看見她這副樣子,不如早點回去。
回城之後,日子過得很安靜,賀肆每天去公司,中午打一個電話回來,問她吃了什麼,在幹什麼。
他不回來的時候,她就一個人待在那棟房子裡,坐在窗邊看外面的花園,或者翻翻手機,偶爾查一查英國的移民政策。
她沒再提走的事,現在提了也沒用。賀肆看得更緊了,她出門有司機,在家有保姆,換了個手機以為能解決定位的事情,但第二天他就又對她的行程瞭如指掌了。
半個月後,警察那邊來了電話。
是負責白丁香案子的警官打來的,說案子已經進入司法程式了,白丁香本人承認了所有行為,供述完整,沒有翻供。
接下來要開庭,陪審團會根據案情和證據給出量刑建議。
“白女士。”
警官在電話裡說,“你是她唯一的直系親屬了,她這個情況,如果有家屬出具諒解書,加上她本人的精神狀況鑑定,再證實在家庭中長期受到的精神折磨,是有可能從死刑爭取到無期徒刑的。“
你考慮一下,願不願意出席庭審。”
白梔子沉默了幾秒。
“我願意出席。”
雖然這在大眾眼裡會很難理解,但她知道,自己和妹妹都是這個家庭的受害者,妹妹殺害了雙親,也是為了自己。
開庭那天,天陰著,風很大。
法院門口站滿了人,這個案子在影響太大了,一家父母被殺,兇手是親生女兒,媒體來了好幾家,長槍短炮架在警戒線外面,有記者舉著話筒在連線,有路人舉著手機在拍。
白梔子從車裡下來的時候,那些鏡頭就轉過來了,閃光燈一片一片的,晃得她睜不開眼。
賀肆從另一邊下車,站到她身側,手搭在她腰後,帶著她往法院門口走。
庭審的過程不能拍攝,也不能錄音,這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會永遠刻在白梔子的回憶裡。
她坐在旁聽席上,看著妹妹白丁香被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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