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子跟夏渢搬進了一間新的公寓，因為沒什麼錢，公寓不大，一室一廳，廚房跟客廳擠在一起，灶臺挨著餐桌，冰箱貼著牆角，一轉身就能碰到人。
房租便宜，位置偏，樓下是個菜市場，每天早上五點就開始吵，貨車卸貨的動靜，攤主擺攤的吆喝聲，混在一起，隔著窗戶都能聽見。
可這間公寓比她住過的任何地方都更像一個家。
窗臺上擺了花，是白梔子從街邊撿回來的，別人扔掉的，她看著可憐就撿回來換了土，澆了水，竟然都活了，生命力跟她一樣頑強。
廚房的架子上擺著兩個人湊起來的碗碟，不成套，有白的有藍的有帶花的，可每頓飯後夏渢都會把它們洗乾淨碼好，一排一排的。
客廳牆上貼著他畫的畫，有素描，有水彩，有幾張是倫敦街景，有幾張是白梔子的側臉。
他畫她的時候她坐在窗邊忙自己的事情，一坐就是一下午，他畫完了一張又一張，貼得滿牆都是。
白梔子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扶著牆走幾圈，她的腿好多了，不用柺杖也能走，只是走快了會有點跛，左腳踝那塊地方還是彆扭的，踩下去的時候使不上勁，一走神就會崴一下。
她練習走路的時候，夏渢在旁邊看著，有時候會伸出手讓她扶著，等她走完那一圈，再遞過去一杯水。
“好多了。” 他說，“比之前穩。”
她接過水喝了一口，輕輕在他的嘴角親了一口， “這是給我的獎勵。”
夏渢的情況也在好轉，他被關了那麼久，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話都說不利索，但是情況也開始慢慢地好轉了，他開始畫畫，每天都畫，拿出去賣。
有時候在街邊擺一塊布，把畫攤開，坐在旁邊等，有時候帶著畫板去人多的地方，現場畫人像，十磅一張，二十磅一張，掙得不多，可夠兩個人吃飯。
他畫得好，慢慢有了幾個熟客，有人專門來找他畫肖像，還有人訂他的風景畫。
說來奇怪，他原本很好的家境，也在他被綁架之後突然遭遇各種打擊，家境遠遠不如從前了，所以說，兩個人現在完全是相依為命的狀態了。
白梔子的導師對她很好，知道她家裡出了事，專門給她發了郵件，說可以延期答辯，讓她先養好身體。
她每天花幾個小時坐在電腦前面，查資料，改論文，有時候忙到深夜，夏渢就坐在旁邊畫畫，兩個人各忙各的，一晚上說不了幾句話，可屋子裡有人，有燈，有呼吸聲，她心裡就踏實。
導師看了她新交的稿子，回了一封很長的郵件，說寫得很好，結構清晰，論證紮實。
導師還說，等她畢業了，可以幫她寫推薦信，她在英國學法律這麼多年，對英國法的理解很透徹，就算走路有點問題，也不影響她做律師。
白梔子坐在電腦前看那封郵件，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有點發酸。
生活啊，好像終於有一點起色了，不再那麼苦澀了。
她把郵件給夏渢看。夏渢湊過來讀了一遍，讀完了抬頭看她，“我就說你行，你那麼厲害。”
那天晚上他們吃的是超市打折的意麵和罐頭湯，夏渢煎了兩個雞蛋，蛋黃煎破了，蛋白還有點焦糊，他把好的那個夾到她碗裡，自己吃那個焦的。
白梔子低頭看著碗裡那個圓圓的荷包蛋，忽然覺得比之前賀肆做的那些精緻飯菜都好吃。
真好，真好，生活在一點點變好。
他們坐在那張擠擠挨挨的小餐桌旁邊，桌上擺著兩盤意麵，兩碗湯，兩個煎蛋，一瓶從超市買的便宜紅酒，他們倒了兩杯，玻璃杯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等我畫畫掙到更多錢了，我們就換個大點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