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布包開啟,最上面躺著一枚銀鎖片,已經有些發黑了,下面是一條摺疊好的淺紅色的肚兜,能看出褪色前是大紅色的。肚兜裡面放著一張黑白照片,方寸大小,兩個年輕人並排站著,男的穿白襯衫,女的扎兩條辮子,都笑著,看著鏡頭。
沈謙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鋼筆寫著一個名字“姜年實”。
“這是如意的親爸,親媽。”韓雲的聲音有點沙啞,“她親爸是我們村的老師,大學生,怎麼來的,又怎麼留下的就不太清楚了。她親媽懷上她不久,她親爸突發疾病走了,她親媽和親外婆聯絡不上男方的家裡人。生如意的時候,沒錢去醫院,在家裡生的,難產大出血,沒救過來。”
韓雲說到這裡停了停,拿手背按了一下眼角,“家裡就剩一個外婆,老人家養不活剛出生的孩子,想找個好人家送出去。我母親就把她抱給了我們。”
沈謙又看了看照片,那個叫姜年實的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站在春天的陽光裡笑,如意的眼睛和他很像。
“本來想等她大一點告訴她,”祝振華開口了,聲音啞啞的,“可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叫我們爸媽,我和她媽就捨不得了。想著就這樣吧,一輩子就當她是親生的。”他轉向沈謙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沈謙坐在那裡,“小沈,我們告訴你這個,是想跟你說,如意不會遺傳我的糖尿病,她跟我沒有血緣。”
“祝老師,”沈謙的聲音低了一下,他往前坐了坐,“如意昨天剛拿到糖尿病基因檢測結果,她不攜帶糖尿病遺傳基因。”
祝振華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她。”
“她確診胰島素抵抗,心裡壓力很大,醫生建議她做基因檢測,昨天才出的結果。”沈謙紅布包重新疊好,“她知道自己不會遺傳,昨晚哭了很久。”
韓雲拿手捂了一下嘴,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偏過頭去擦了一下,轉回來的時候聲音顫著,但嘴角是往上翹的:“那就好,我們不敢告訴她,也讓她這麼多年一直揹著這個壓力。”
“祝老師,阿姨,”他把布包輕輕推回茶几中央,“我跟如意在一起,會不會遺傳這件事我從來沒在意過。我年紀比她大,工作忙,身體也不如年輕的時候。要說誰拖累誰,以後可能是我拖累她更多。”
祝振華擺了擺手:“小沈,你不用這樣說。如意生來命苦,你能真心對她,我們就放心了。”
“她以後不會再苦了。”沈謙說,“她遇到了你們這樣的父母,她是幸運的。祝老師,阿姨,我比你們更幸運,因為我是在她最好的時候遇到她的。”
祝振華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抬手在茶几上探了探,沈謙把紅布包放到他手裡。
“小沈,”祝振華把紅布包又放回他手心裡,“這個你收起來,我們算是替如意的親生父母,把她交給你了。”
“祝老師,”沈謙接過來,“我會好好待她。”
樓下傳來祝如意跟李嬢嬢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聽不清說的什麼。沈謙把紅布包放到大衣內側口袋裡。韓雲重新系上圍裙,回到廚房。
門鎖響了一聲,祝如意進來,手裡拎著白斬雞的袋子,朝廚房探頭:“今天是什麼日子,就剩最後半隻了,再晚一步就沒了。花蛤老闆說沒有吐完沙的了,我就沒買。”
“說明這雞好吃。”沈謙站起來接過她手裡的袋子,“能買到說明你運氣好。”
祝如意換了鞋走過來,看見她爸坐在沙發上聽收音機,她媽在廚房裡忙活,沈謙站在玄關上拎著白斬雞。什麼都是正常的,但她總覺得空氣裡有一點什麼不對,她爸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媽的鼻尖有點紅,沈謙看她的眼神比平時深。
“如意,擺碗筷,”韓雲從廚房喊了一聲,“準備吃飯。”
“來了。”她應了一聲,沈謙跟過去,從她手裡接過一摞碗,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她問。
“他們說把你交給我,他們放心。”他低頭擺碗,碗沿碰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我也覺得你跟我會幸福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拍了他的胳膊一下:“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沈謙沒有反駁,笑了笑繼續擺碗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