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謙中午提著行李箱進家門的時候，梅麗正站在玄關那兒等著他。她看著他彎腰換鞋，嘴上不饒人：“大半年沒回來，你還能沒走錯門，不錯，不錯。”
“媽，您真是，”沈謙把鞋擺好，站起來摟了一下她的肩膀，“這是我住了二十幾年的家，怎麼會不認得。”
“少來。”梅麗把他推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搬過來的時候你二十歲。剛過了年，還沒到生日，就還算你四十一吧，二十一年。除了頭兩年還在上大學寒暑假住家裡，你工作後一年回來十天都沒有，後來乾脆五天都回不到。今年要不是過年我們去青山找你，一年又見不到了。”
“哪有？夏天不是見過一次嘛，去廣陵喝早茶那次，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少貧。那是去年的事，我說今年。”
“好了，梅美麗女士，兒子錯了還不行嗎？”
梅麗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裡根本沒有火氣。她轉身往客廳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去看看你房間，佈置得行不行，還缺不缺什麼。”
沈謙跟著她往裡走。這套房子一百二十平，三房兩廳兩衛。客廳在中間，左右各一間朝南的臥室，北面是一個小書房兼儲藏室。當初選這個戶型就是看中了兩個臥室隔得遠，隱私性好。
沈謙推開自己那間的門，床品全是新的，淺綠色的棉麻被套，枕套上還帶著剛洗過的皂角味。床頭櫃上放了一盞檯燈，窗簾換了遮光的。
“床品全部都是新的。”梅麗站在門口，語氣平平的，“蔓婷用過的全送小區清潔工了。其實沒用幾次，都還是新的，但不能委屈瞭如意。”
“媽，如意也不是這樣的人。”
“胡說。”梅麗走進來，在床沿上按了按，檢查床墊的軟硬，“她表面是不會說，但不代表心裡就沒有想法。你們這些臭男人，不懂女人心思。女人的委屈是哪兒來的？就是你們這些自認為微不足道的不在意，日積月累來的。蔓婷也是好孩子，既然分開了，那就把她的痕跡都抹掉，和如意好好過。”
她轉頭小聲說：“說實話，媽更傾向如意，她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孩子，性格也比蔓婷好。最主要的是能把你照顧好，生活上爸媽完全放心。爸媽就你一個兒子，沒啥奢求的，唯一求的就是你幸福平安健康。能再有個孩子就完美了。如意願意生最好不過了，不願意生也沒事，現在丁克的家庭多了個去了。而且你都四十多了，又忙，有了孩子還是如意辛苦，媽也捨不得。”
“我知道，媽。”
“知道就好，去洗手，馬上吃飯。”
午飯是梅麗做的，三菜一湯，口味偏淡，沈謙吃得出來她是照著祝如意的路子做的，他比平時還多吃了半碗。
午飯後太陽正好，沈謙陪沈興國在小區裡散步，父子倆沿著步道慢慢走，沈興國的手背在身後，步子不急不緩。
“你寄到親戚們家的特產他們都收到了，你小姑說她還想要。”
“等我回青山再給她寄。”
“你寄到家的兩份，我送了一份給張處。”
“您看著安排就好。”
“楊所退休，請我們幾個老同志聚了聚，張處也來的。”
沈謙聽著。
楊所長是沈興國單位的一把手，年初剛退休，沈興國對他有提攜之恩。張處也是沈興國一手帶出來的，後來從單位副書記調到了省委組織部。這些人脈關係沈謙心裡都清楚，但他從來不主動用，沈興國也沒替他去找過關係。
“張處兒子在基層幹了三年。”沈興國放慢了步子，聲音壓低了一點，“上面意思給他再過渡一下。有幾個位置可選，張處想把兒子送到青山，大機率是你們區的國資委。”
沈謙點了點頭，沒急著接話。省裡幹部子弟往下派，選崗和接收都有一套流程，張處把兒子往亭山放，也是看準了亭山這兩年的勢頭。人來了之後幹得好壞，既關係到張處自己的臉面，也關係到沈謙這個接收方怎麼用。
“崗位呢？”他問。
“讓你參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