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意和沈瀾都睡下了，梅麗和沈興國也忙了一整夜，沈謙讓他們回去休息。老兩口走的時候，梅麗在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小推車，像是沒看夠。沈興國拉了拉她的胳膊：“走吧，傍晚送晚飯再來，讓如意好好休息。”
八點多，門被輕輕推開。韓雲一手拎著保溫飯盒，一手攙著祝振華來了。沈謙看到趕緊迎過去，接過祝振華的胳膊，扶著他往沙發那邊走。
韓雲看見沈謙的模樣，頭髮有些亂，襯衫領子皺巴巴的，眼底烏青得厲害，全然沒有平日裡在電視上看到的從容利落樣，她心裡不自覺有些心疼。
沈謙扶著祝振華在小沙發上坐下，把小推車推到他面前，抓著他的手，輕輕放到沈瀾身上。
“爸，這是孩子，您摸摸。”
祝振華的手指觸到那層薄薄的襁褓布料，一寸一寸地慢慢摸過去。軟軟的，嫩嫩的，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裡面那一小團溫熱。他的手指頭停在沈瀾的小胸口上，感覺到小心臟在跳，他的眼眶紅了。
“好。好。好。”他嘴裡翻來覆去就這一個字。
沈謙站在旁邊看著祝振華。一個教了幾十年書的老教師，口碑好到病退多年還有人唸叨，現在眼睛看不見了，只能用手去認自己的外孫。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祝如意吃麵條時，她說過她爸以前在講臺上多精神，白襯衫，粉筆灰落在袖子上，一節課寫滿四塊黑板。現在他坐在醫院的小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摸著孩子。
沈謙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沒繃住，他強忍著，放輕聲音：“爸，省立醫院今年內就能進入臨床了，到時候我就帶您過去手術，您就能看到了。”
韓雲把早飯放在床頭櫃上，也在抹眼淚，她擦了擦眼角，轉過頭看著沈謙：“小沈，你辛苦了。折騰了十幾個小時，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先吃點東西，我給你帶了換洗衣服。一會兒你洗個熱水澡，睡一會兒。白天我和如意她爸在。”
沈謙直起身來，抬手揉了揉眉心，嗓子有點堵。“謝謝媽。”
韓雲把早飯擺好：“快吃，還熱著。”
沈謙坐下來，端起粥碗，他確實是餓了，昨晚上外賣點了不少，但祝如意太能吃了，他只吃了點邊角料，後來就什麼都沒顧上了。
粥是小米粥，韓雲熬得稠稠的，旁邊還擱了倆煮雞蛋和一小碟她自己做的鹹菜。
沈謙兩分鐘就吃完了，韓雲看著他那吃相，搖了搖頭，把洗漱用品遞給他。
“都是你平日裡用的，如意之前交代的，怕我漏了，還寫了小紙條。”
沈謙接過來一看，袋子上貼著一張便籤，是祝如意的字：“洗面奶、牙刷、剃鬚刀、擦臉毛巾。別帶錯，他講究。”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秒，心裡一陣暖流湧出來，“如意每次都幫我收拾得妥妥的。”他說完就去洗澡了。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撐在牆上，低著頭站了一會兒。四十三歲了，被一個還不到三十的年輕女孩處處惦記著照顧著，昨天還忍疼了十幾個小時給他生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拿什麼才能還清。他把水調涼了一點，衝了把臉，把那些湧上來的東西壓回去，然後洗完澡換了乾淨衣服出來，整個人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模樣。
“爸，媽，今天可能會有人過來看如意，我會控制好時間，不讓他們久留。”
“你做主就行，我們配合你。”韓雲抱著沈瀾，越看越高興，“小沈，你看小西芹像你還是像如意？”
“我覺得像如意多。”
“小鼻子、小嘴巴更像你。”韓雲低頭哄著沈瀾，“別像如意，男孩子還是應該要有男孩子的樣子。”
祝如意在床上動了動，睜開了眼：“媽，你說我壞話！”
“嚇死我了。你這孩子，不聲不響地醒了。”韓雲把沈瀾放到祝振華懷裡，走到祝如意旁邊，“怎麼樣了？傷口疼不疼？”
“一切感覺良好。”
“小沈，你去打盆溫水，用那個紗布巾。”
“哦。”沈謙去衛生間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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