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兩家孩子都睡了,祝如意陪沈謙去了小葵家。李然把他們引到書房,準備扶陳彥寧起來。沈謙擺擺手,請他不用起身。
“沈書記,抱歉,小葵爸爸在家都是不穿支具的。這些年情況不太好,穿時間久了會更疼。”
“原本就是我來打擾陳老師的,論失禮,那是我失禮在先。”
陳彥寧靠在椅背上,右腿伸直了擱在矮凳上。“星星,你陪西芹媽媽到外面坐坐。我和沈書記彙報點事。”
兩位媽媽離開後,書房裡就剩下沈謙和陳彥寧。
陳彥寧把手邊一箇舊牛皮紙檔案袋拿到面前,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沈書記,您想了解的校服問題,好幾年前我帶人做過調查。”
“陳老師,您?”
“只是調查過,但沒有報道出來。鳳市官場水太深,以前吃過虧。一個人的時候不在乎生死,只想著要把事實擺出來。人到中年,有老婆孩子,難免就會多為她們想想。”他邊把資料一份份攤開,邊說,“那時候確實亂,小作坊偷工減料、虛高報價,中間環節層層加價。這些年監管跟上了,大部分廠家規範了,貓膩是少了,但沒有完全消失。”
一張張手寫的暗訪筆記、一張張泛黃的製衣車間照片,沈謙一頁頁翻看著,臉色也一點點沉下來。他本以為只是品類偏多、價格偏高的民生小事,翻到後面才看見,小小的校服背後藏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內幕。樁樁件件,都連著孩子,連著普通家庭的錢袋子。
“校服看著是小事,一頭連著學生健康,一頭連著家長的信任,在孩子的問題上,必須嚴查到底。”
陳彥寧微微點頭:“沈書記,如果有需要,我們採編部會做好客觀報道,配合專項核查。也希望把這件事真正整改到位,還鳳市一個乾淨的校服市場。”
談完校服問題,陳彥寧撐著桌子想起身,沈謙連忙讓他不要動。
“陳老師,要什麼我來拿,您坐著。”
陳彥寧看著沈謙表情誠懇,淡笑了一聲:“我這腿不爭氣,不然還能再跑幾年新聞。”他指了指書櫃,“沈書記,麻煩您了,書櫃裡,右側最下面的三個檔案盒。”
沈謙走過去,把三個檔案盒拿出來,他捧在手裡,覺得沉。
“這是我採訪留下的手稿,鳳市經濟全省第二,資料好看,可底下的問題不少。教育上,城區擠鄉鎮空,師資跟不上。老舊小區消防、物業問題長期引發矛盾。養老托育配套不足,尤其養老,不少養老院還存在違規套取醫保資金的現象。保障房錯配,有人佔著不騰,符合條件的人常年排不上隊。還有年輕就業群體權益保障不到位。好多問題,上面都壓著,不給上訪、不讓出輿情。您看到的校服亂象,只是冰山一角。”
沈謙一件件看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這些細碎又隱蔽的問題,很多是他之前都沒接觸到的。
“經濟強,更得把民生做實。”他合上本子,“陳老師,您的這些資料太珍貴了。”
“沈書記,您需要都帶走吧,我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但您不同,您可以還老百姓一個乾淨的鳳市。”
書房外,李然不停看著牆上的鐘。祝如意看出了她的焦急。
“小葵媽媽,我去叫西芹爸爸。”
“再等等吧,他們肯定是在談重要的事。”
“可是,小葵爸爸。”祝如意也擔心會影響小葵爸爸。
“坐久了,怕他腿疼。”李然實話實說,“他天生體質就弱,再加上腿有病。我從十四歲就認識他了,這麼多年,眼睜睜看著他一年不如一年。”
祝如意坐到她旁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何嘗不理解你呢!西芹爸爸也好不到哪兒去,從政這麼多年,虧了自己。去年在青山,直接倒在了辦公室。醫生說再來一次,可能就救不回來了。組織上派他到鳳市,他二話不說,又來了,也是每天在拿命在拼。”
祝如意抽了張紙,摁了摁眼角:“我在搶救室外頭站了快兩個小時。那滋味,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慌。他到了鳳市,我立刻就辭職,帶著兩個孩子跟過來。不圖別的,就圖能看著他,提醒他按時吃飯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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