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鳳市醫療資源下沉初見雛形。省裡考察組按照安排,來到鳳市開展實地調研。
第一天,考察組沒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分成兩組先後跑了一些醫療點,現場檢視基層診室裝置、全科醫生招錄進度,並隨機拉住前來就診的老百姓訪談,他們要看最真實的現場,更要聽最樸素的說法。
第一小組組長帶著一名組員,沿著試點鎮衛生院門口的小路往前走。路邊長椅上坐著幾位剛看完病閒聊的老人。
“老人家,您這是剛從衛生院出來?”
鎮上的老人淳樸,只要是他們感受到的好,都願意說。
一位老人一聽,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我們鎮衛生院可好了,什麼病都能看。”
組員覺得有點誇張,臉上露出不太信的表情。組長笑著問:“老人家,這麼小的衛生院能看所有病?”
“可不是。”老人很得意,“以前我糖尿病複查,都要坐兩個小時車到城裡大醫院,天沒亮就要動身。現在衛生院就能看,還能抽血化驗。城裡專家每個禮拜都來坐診,方便得很。”
組長和組員一下子都明白了,老人說的“什麼病都能看”,意思是她自己的病能在鎮上看了。
旁邊一位老大爺插了話:“城裡大醫院一看就要一天。兒女都在外打工,也沒時間陪我們。大醫院都要用手機,我們這些老傢伙哪個會用手機啊。咱鎮上看病能用錢,方便得很。”
組長把這句“方便得很”記在本子上,對組員說:“走,咱們也去掛個號,我去開點藥。”隨後兩人像普通出差人員一樣走進試點鎮衛生院門診大廳。
掛號視窗的醫務人員接過他的證件,核對資訊之後提醒:“同志,查詢到您的醫保歸屬地不在鳳市,屬於異地醫保。您可以提前在手機上辦理異地就醫備案,報銷會更划算。”
組長輕輕搖頭:“不用麻煩了,我只是臨時過來出差,很快就走,這次開藥直接自費就行。”
順利掛完全科門診的號,他們來到一樓全科診室候診。
“組長,全科在一樓,倒是很方便。老年人不用爬樓梯了。”
“是的。這個設定比較合理。”
叫到號後,組長走進診室,對坐診的年輕醫生說:“醫生,我有高血壓病史。這次到這邊出差匆忙,降壓藥忘帶了。想過來開降壓藥。”
醫生沒有直接開處方,伸手拿出血壓計:“先給您現場量一下血壓,哪怕是自費就診,也不能只憑患者口頭表述就開具降壓藥物。用藥事關安全,流程不能省。”
“我確實一直都在服用這個藥,而且我選擇自費,直接給我開就可以了。”
“不行的。”醫生語氣平和,但態度堅定,“降壓藥屬於長期服用的處方藥,不能僅憑口頭描述開藥。”
“那豈不是還要重複做檢查?”組長順勢追問。
“不需要重複檢查。”醫生解釋,“您長期規範服藥,必然留存有既往就診開藥記錄。調出記錄,再結合咱們診室現場測出的血壓數值,就可以綜合評估開藥。”
組長本身確實患有高血壓。他點開手機裡的醫療服務APP,翻出了過往多次開具同類型降壓藥的就診記錄,遞到醫生面前。醫生一邊核對歷史處方,一邊完成了本次血壓測量。兩項資訊核對無誤之後,才點開處方系統,錄入藥品資訊。
等候處方儲存的間隙,組長像是隨口閒聊般問道:“我之前聽到一些說法,覺得只要患者要求開藥,醫生就會直接開,甚至會依靠開藥拿提成。是這樣嗎?”
醫生敲鍵盤的動作頓了頓,抬眼認真答道:“藥品績效確實納入我們的考核體系。可以理解成大家口中所說的開藥提成。但有一條底線絕對不能破,可以開藥,但絕不亂開藥。沒有病史佐證、沒有體徵評估,就算患者主動要求,我們也不能貿然開具處方藥。既是對病人負責,也是守住診療規範。”
拿到處方單的組長心中瞭然,這次暗訪,正是為了檢驗鳳市基層衛生院分級診療、處方藥開具的落地規範。眼前醫生嚴謹的處置流程,正是基層醫改試點想要看見的變化。
走訪結束,返程的車上,組長翻著滿滿幾頁記錄,和身邊組員說:“老百姓的評價有兩面性。這是第一批試點衛生院,不能僅依靠樣板形成片面判斷。辛苦下,我們再跑三個地方。經濟實力最強的春光區、財政收支勉強平衡的鳳山縣、財力最弱的平遠縣。”
第一站是春光區,他們開車在春光區轉了轉,發現基本每個街道都有社群衛生服務中心。大街道可能還有兩到三個。他們隨意去了一處周圍都是老舊小區的社群衛生服務中心。雖然在巷子裡,進去以後裡面不小,和小型醫院差不多。全科醫生隊伍配齊,專家下沉排班表貼在大廳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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