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晚抬眸,看向他的臉,目光溫柔:“你,你不是睡著了嗎?被我吵醒了呀?”
陸遲野看著她那張略顯憔悴的臉,一隻手撫過她的臉龐:“不是,我本來就沒熟睡,自己醒的。”
清晚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那還不是因為我開門,把你吵醒了?”
他忽然用一種很難過的表情看她,儘管,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她回來,又不把他喊醒的時候,他就明白了,袁叔沒能挺過去。
“陸遲野~”她的聲音落在這個空曠的病房裡,甚至有點回音。
“嗯。”他幫她把頭上的碎髮撥到耳後,“你想說什麼?”
蘇清晚看著他,忽然喉嚨一緊,眼眶紅了。
陸遲野緩緩說道:“袁叔,他,沒能搶救過來,對不對?”說到後面那三個字時,他幾乎要哽咽了,臉色痛苦地看著她。
蘇清晚眼裡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嗯,沒能救回來,已經,已經送去停屍間了。”
清晚也用手去撫摸他的臉,他的臉有點粗糙,還有一些細小的傷痕,大概是被藤蔓和禾草劃的,在他痛哭出聲時,蘇清晚,俯身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眼淚的苦澀,也帶著兩人久別重逢的喜悅,更帶著經歷過生死,僥倖平安的巨大後怕。
顫抖的,安慰的,充滿了思念的吻。
一直吻到外面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亮,才鬆開。
“晚晚。”他喊她,催促著,“你趕快回病房去,睡一會兒覺,你太累了,一整晚都沒睡。”
“不要。”蘇清晚搖頭,她不想回去睡覺,她就只想一直陪著他,靠在他身邊,聞著他的氣息,她才能安心。
可陸遲野一向是理智大於感情的人,他沉聲說:“回去,聽話,回去睡覺。”他看向牆上的掛鐘,“現在是早上5點多,你回去睡一覺,睡到8點多護士醫生來查房,再過來。”
“可是,我想陪著你。”蘇清晚實在是不想離開他,她太害怕了,之前,真的特別害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
此時,他就在自己的面前,能看到觸碰到,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分開:“要不,我就在這裡睡,好不好?”
“不行。”陸遲野狠心說,“這裡睡不下,你實在太累了,熬壞身體,以後我上哪哭去?”其實,他不想她留在這裡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他害怕再多看她一眼,他的悲痛更多一分,袁叔走了,他很痛苦,但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痛苦難過的樣子,他需要時間去消化一下,不想影響她的心情。
蘇清晚委屈巴巴的看著他:“這張床夠大,差不多比你出租屋裡的那間那麼大了,我就在這裡躺一下。”
“不行,孤男寡女在醫院的一張病床上,像什麼話,你聽話,回去。”
清晚只能妥協了:“好的,那你,好好睡覺,我天亮以後,再來看你。”
陸遲野看著她,點點頭:“好,快回去。”
他看著她一步三回頭地看向他,心裡像被什麼紮了一下,又疼又酸,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了,陸遲野才放心了。
他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剛才她穿著病號服的樣子。
想了一會兒,又想起袁叔,想起之前他吃的那些藥,還有他陽臺的那盆花兒,亂七八糟的思緒,弄得他頭有點暈。
袁叔獨自一人提前到那裡,是不是說明,他這次過去,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他那麼拼命,又以那樣慘烈的方式走了,陸遲野的心臟有點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