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裴野棠都得死!
就像她那個娘一樣死了,一切自然就能重新回到正軌,裴家才能夠繼續往上走!
——
廊下夜色漸深。
裴懷慎出了榮安堂,並未立刻回書房,只沿著抄手遊廊緩步向前。
兩旁燈籠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明滅不定的光影從他臉上一寸寸掠過,倒將那張原本溫雅端方的面孔映得晦暗難辨。
裴玉柔來書房哭鬧之前,他在看一封來自揚州密報。
姚家的人,竟都不在揚州。
姚得義是最早離開的一個,約莫九年前,姚氏死後不久,姚得義便對外稱喪女之後傷心過度,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又說江南溼氣太重,不利養病,便遷去了雲西,如今連戶籍都已經落在當地。
姚家長子姚知衡則是在數年之後離開的揚州,對外說辭是江南絲織生意已經做到了瓶頸,他要往蜀中親自鑽研織造、染色之法,後來果真在那裡置了田產宅院,也遷了戶籍。
餘下的老二姚知遠與老四姚知川,戶籍倒都還留在揚州,人卻不見蹤影。
前者去年七月隨船出海,至今未歸。後者常年在外跑商,今年年初倒曾回過揚州一趟,大大方方出入各大茶肆酒家,更是親自去了各大鋪子查賬,可不過短短數日,人便再次離開,此後再無蹤跡。
單看每一件,都沒有問題。
可偏偏所有事情放在一起,便處處都是問題。
裴懷慎緩緩皺起眉。
商戶人家便是這點麻煩,尋常百姓守著幾畝薄田,輕易離不得故土。
商人雖不能隨意更改戶籍,卻可以藉著經商的名頭常年漂泊在外,今日揚州,明日蜀中,後日又跟著海船不知去了哪一國,只要沿途路引文書齊全,誰也挑不出錯來。
不過最讓他在意的,卻不是姚家這些人去了哪裡。
而是姚家的錢去了哪裡。
密報裡寫得清清楚楚,姚家昔年最掙錢的那些營生,這十年裡竟已經散了大半,有些以遠低於市價的價錢轉給了揚州城裡與姚家多年交好的商戶,折成現銀之後,又被投入海船與遠洋生意,賬面上一筆接一筆地虧損,彷彿昔年那個精明到連一文錢都能算出三分利來的姚家,忽然之間變得都不會做生意了。
還有一部分,則更加乾脆地直接併到了裴野棠名下。
一個十五歲的小娘子,還是姚家的外姓女。
名下所握的田莊、鋪面、商號、銀錢與各處產業,粗略估算下來,至少已經有昔年姚家全盛時期一半的財富。
怪不得如此狂妄!
一個十五歲的姑娘,手裡握著這樣龐大的財富,又有姚家這些年經營下來的人脈替她驅使,若她自己還是個不計後果的瘋子,自然有的是底氣把整個東京城當成棋盤來鬧。
可這也恰恰說明了一件事。
姚家那些人除了疼她入骨以外,所圖恐怕也絕不會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