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侯夫人覺得屋裡悶得慌,讓李嬤嬤扶著自己出去透口氣。
寒冬臘月的夜,冷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一齣門便吹得人渾身發涼。
侯夫人走在青石板上,忽然腳步一停,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寶安出生時照顧他的那個奶孃,現在在哪裡?”
李嬤嬤一愣,錯愕地眨了眨眼:“夫人怎麼突然提這個?當年那奶孃弄丟了寶安少爺,侯爺大發雷霆,直接就將人給發賣了呀。”
“發賣了……”侯夫人低聲喃喃,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夫人,您是不是著了涼,哪裡不舒服?”李嬤嬤擔心地問。
“沒什麼。”侯夫人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搖頭苦澀地輕嘆了一聲:“這天真冷啊。”
李嬤嬤也跟著感慨道:“是啊,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冷,也不知啥時候才能暖和。”
侯夫人由李嬤嬤攙扶著,不知不覺順著夾道往前走。
走著走著,竟到了後院那處偏僻的柴房。
正是曾經關過秦寶安的那間柴房。
自打秦寶安死後,這地方就被徹底封死了,再也無人敢用。
一是因為死過人晦氣;二是大家心裡都有鬼,不敢靠近。
畢竟,那孩子死的時候才五歲。
五歲啊……就是死,也是死不瞑目的。
侯夫人看著那方向,情不自禁走上前去。
李嬤嬤心裡發毛,趕忙勸阻:“夫人,咱們去別處逛逛吧,這兒……”
侯夫人充耳不聞,抬起手,竟是一把推開了那扇積滿灰塵的破門。
隨著“吱呀”一聲刺耳的輕響,柴房裡的景象立刻映入眼簾。
陰冷潮溼的牆壁,陷入漆黑的夜色裡,伸手不見五指;再加上四面破敗不堪的窗戶紙,寒風涼嗖嗖地往裡灌,看上去既冰冷又恐怖。
她無法控制地想象著,一個五歲的孩子,孤零零地縮在這漆黑的柴房裡,又餓又冷,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樣子。
那時的寶安,該有多絕望?
可她卻鬼迷心竅,只顧守著高燒的柯兒,連一床被子都沒給他送。
那可是她自己的孩子,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喉頭,侯夫人攥緊帕子,竟是沒來由地感受到了遲來的心痛。
李嬤嬤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又著急又不敢靠近,只能一遍遍喊:“夫人,夫人!”
侯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回過頭,啞聲道:“沒事,我就看一眼。”
寶安出事後,她忌諱鬼神之說,連孩子最後一眼都沒來得及看,屍體就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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