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沒有人，喚我阿牛了。”
“陛下，再也沒有我的夫郎，會溫柔地喚我阿牛了。”
沈青涯就仰著那張素白漂亮的臉，一雙淚眼依賴的望著周帝。把周帝這顆心都哭碎了。
沈青涯是周帝從死人堆裡救出來的孩子，她一點一點教她認字，讀書，學騎射。讓空有一身蠻力的沈阿牛成了如今文武雙全的沈青涯。
可以說周帝在她身上花的心血比太子還要多。
周帝不禁有些埋怨自己，怎麼不好好查一查再賜婚呢，結果把自己愛卿的傷疤揭開了。
“愛卿，若是難受，咱就不再提了。朕今日不給你賜婚了。”
滿殿文武盡數默然，人人神色複雜，心底酸意翻湧。
誰能想到，風光無限、權傾天下的鐵血榮珏侯，心底最唸的，竟是那一句粗陋樸素的鄉野名字。
席間年少公子們，也被感染得偷偷垂淚。
大殿末席，珠簾輕晃。
緋衣玉帶的十郡郎華懿，靜靜立在陰影之後。
方才被當眾拒婚的難堪、被朝堂眾人暗自打量的窘迫、心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惘然，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素來通透敏感，生在皇家，見慣假意逢迎、權衡利弊的姻緣。
本以為這場賜婚於沈青涯而言，不過是束縛、桎梏、不得不接受的皇權枷鎖。
他甚至早已想好，若成婚，便安分守拙、安居侯府，敬她、護她、成全她一生榮光。
心底曾藏過一絲微不足道、不敢宣之於口的期許，期許日久天長，總能換得幾分相敬如賓。
可聽完這番話，那點淺淺心動，那點少年臆想，盡數輕輕碎在風裡。
原來不是不想娶他。
是她的心上，早已種滿了紅山村的茉莉花。
華懿郡郎纖長指尖緩緩鬆開早已攥皺的袖口，眼底所有委屈、窘迫、悵然盡數褪去，只餘一片溫柔又易碎的釋然。
他是天之貴胄，風華無雙，萬千人趨之若鶩。
可比起那個陪她吃盡貧苦、為她省口糧的清貧少年，他何其幸運，又何其淺薄。
他贏了門第，贏了容貌，贏了世間所有浮華。
唯獨贏不過她心底死去的沈茉莉。
他輕輕垂眸，長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細碎情緒。
無妒無怨，只剩滿心悲憫與成全。
原來鐵血無情的沈侯爺，從來不是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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